第22章 对上黑衣宰相姚广孝,地狱门口僧道多
青篷马车,悄无声息地来到了鸡鸣寺的后山山脚。

    知客僧似乎早已得到吩咐,对这位深夜来访的年轻亲王并无多少惊讶。

    他合十一礼,便引着朱瞻墡一行人沿一条清幽的石径,蜿蜒而上,直至后山一片松林掩映的僻静禅院。

    禅院仅三楹,白墙灰瓦,古拙清寂。

    唯有最里间一室,窗纸上还透出昏黄如豆的一点灯火。

    知客僧在院门外止步,合十无声。

    朱瞻墡示意赵铁柱等人在外等候。

    他独自一人,轻轻推开了那扇虚掩的禅房门。

    室内极简,一榻,一桌,一椅,一柜。

    桌上仅一盏油灯,灯焰如豆,勉强照亮方圆。

    灯后,一位身披陈旧黑色袈裟的老僧,正闭目盘坐在蒲团之上。

    他的面容清癯,皱纹深刻,如同风干的古木,唯有一双长眉,雪白如霜。

    老僧虽闭着眼,却自然流露出一种洞察世情的超然物外。

    朱瞻墡第一时间没有打扰,而是静静立于门内。

    片刻,老僧缓缓睁开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乍看浑浊,细看却仿佛蕴藏着星空瀚海。

    看似平静无波,又似乎能倒映出人心最深处的波澜。

    “襄王殿下,深夜踏月来访,老衲有失远迎。”

    姚广孝的声音平和。

    “小王朱瞻墡,冒昧打扰大师清修,还望大师海涵。”

    朱瞻墡执礼问好。

    面对这位一手策划了“靖难”,堪称帝国幕后奠基人的传奇人物,朱瞻墡也是不卑不亢,行礼如仪。

    “殿下请坐。”

    姚广孝指了指对面一个蒲团。

    朱瞻墡依言坐下。

    姚广孝不再说话,只是提起桌上一个粗陶壶,主动倒了半碗清水,推至朱瞻墡面前。

    随后,自己也端起一碗,静静啜饮。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

    禅房内只剩下油灯偶尔的噼啪声,和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一阵无形的压力,在这寂静中弥漫开来。

    “殿下可知,何为‘缘起性空’?”

    姚广孝忽然开口,问的却是佛理。

    朱瞻墡略一思索,谨慎答道:“晚辈浅见,万物皆因缘和合而生,并无独立不变的自性,本质为空。”

    “可这‘空’,并非虚无,而是变化与联系的本质。”

    “哦?”姚广孝抬眼看了看他,“既知本质为空,殿下前番追索税银,查抄盐商,所执着的那些账册、银两、人头,岂不亦是空相?”

    “殿下,又何必执着,惹来一身业障,万众谤言?”

    机锋来了——!

    这老和尚谈的是佛理,讲的却是政治。

    这学的是哪门子的佛法?

    朱瞻墡心思急转,闻言一笑,淡然答道:

    “大师所言甚是。”

    “账册银两,本是空相。”

    “可是,百姓困于饥寒,将士匮于粮饷,边疆扰于胡虏,此等苦厄,亦是空相否?”

    姚广孝闻言一怔!

    呆愣半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