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烛火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
朱棣整个人都僵在了龙椅上,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但他那双握着账册边缘的手,却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死死地盯着伏在阶下的少年,脑海中却仿佛有惊雷炸响!
他预料到这个孙子可能会维护他爹太子。
这在朱棣的算计之中,甚至还可被视为一种“孝”。
这也是一种政治上的谨慎。
但朱棣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朱瞻墡竟然连汉王、赵王这两位叔叔也一并维护了!
如此的……戳中他内心的最深处!
靖难……血流成河……骨肉相残……
北伐在即,良将难得,家国需稳……
这小子,不仅查案狠,下手黑,竟也已经顾全大局到了这种地步了吗?
这份“顾全大局”,这份“忍辱负重”!
这份明明与他的二位叔叔汉王、赵王已成政敌……
却还能为“大局”,主动为他们遮掩可能是罪证的胸怀……!
此子,心怀国家!何等赤诚!
如果不是,那就是……另一种更深更可怕的老谋深算?
如果是后者,那这孩子真是太可怕了!
可怕到令自己这个皇帝都觉得恐怖!
良久,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朱棣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了一口胸中的浊气。
他松开了紧握的账册,上面留下了深深的指印。
“痴儿……”
朱棣低声吐出两个字,声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感慨万千,又觉得释然后的轻松不已!
他站起身,走下御阶,来到依旧伏地的朱瞻墡面前,伸出那双粗糙有力的大手,亲自将自己的好孙子给扶起来。
朱瞻墡抬起头来,脸上犹有泪痕(硬挤出来的)。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忐忑、惶恐,以及一抹倔强!
孙儿不难受!
孙儿为了国家,愿意受点委屈。
嘤嘤嘤(╥╯^╰╥)。
朱棣看着好大孙,仔细地端详着这张尚存稚气,却已屡次让他震惊的脸。
半晌,他才重重地拍了拍孙儿的肩膀,叹道:
“你这份心……爷爷,知道了。”
“难为你了。”
“你委屈了!”
没有斥责,没有追究。
一句“知道了”,一句“难为你了”,一句“你委屈了”……便是帝王最大的默许和……肯定。
这意味着,朱棣接受了朱瞻墡“维护大局”的理由。
意味着在皇帝的心中,北伐之前,稳定压倒一切。
也意味着朱瞻墡擅自做主的这一切,他十分满意!
甚至汉王、赵王,乃至太子的一些“小问题”,在“大局”的面前,都可以暂时搁置,甚至……可以被“维护”。
而这一切,都是朱瞻墡一手造就的。
同时也成就了朱瞻墡他自己!
朱瞻墡心中绷紧的弦,终于松了!
这一步险棋,似乎是走对了。
但他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因为他知道,这默许背后,是皇爷爷对自己更大的审视和……更高的期许。
而这期许,却也正是自己想要的!
代表了更大的权力!
二叔三叔,侄子可是帮你们上天堂了。
别谢侄儿,帮你们上天堂,那是因为侄儿想做上帝。
“爷爷,孙儿还有一物……”
朱瞻墡适时地,又将目光投向御案上那个尚未完全打开的桐木盒。
朱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才想起盒中还有他所谓的“于国有大利”之物。
朱棣此事,对盒中之物的好奇,达到了顶点。
还能有更大的惊喜?
这孩子太棒了!
老朱家这是怎么了?
突然天降紫微星?
“哦?何物?”
朱棣走回御座,拿起了盒中那卷厚厚的桑皮纸。
朱瞻墡上前两步,恭敬地侍立一旁,开始解说:
“皇爷爷,此乃孙儿近日观我军中火器所得。”
“不管是我军中火铳还是孙儿麾下关宁铁骑的三眼火铳,它们虽利,可是雨天难用,火绳易熄,装填繁琐。”
“孙儿心有不甘,又偶闻早年郑和公公下西洋带回的零星见闻,言及泰西之地有不用火绳之铳,又结合孙儿平日一些胡思乱想,于工匠处反复琢磨尝试……”
朱瞻墡一边说,朱棣也一边缓缓地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