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上的远处,传来了一阵阵喧嚣和更多的脚步声。
无数的火把汇聚成了一大片火光!
这些火光正向“丰”字区涌来!
显然是漕帮的大队援兵到了。
或者……是听到动静的码头巡丁乃至官兵。
不管是谁,都不是自己人!
“第二方案,分散撤离!”
“在既定的第三汇合点集结!”
赵铁柱毫不恋战,果断下令。
“是——!”众人齐声应喝。
关宁铁骑训练有素,立刻分成数股。
大家扛着受伤的同伴,带着俘虏和证物,如同退潮般快速融入到码头复杂的巷道和货堆的阴影中。
——迅速消失。
追击而来的漕帮打手和少量巡丁全都扑了个空。
他们只看到了“漕安号”上的狼藉和血迹,以及漂浮在河面上的尸体。
这一战,关宁铁骑三人轻伤,一人重伤,毙伤敌十余人,还成功抓获关键人证老账房和两名胥吏。
甚至还缴获了核心的账册以及一批秘密来往的书信。
不过因行踪暴露,压力陡增。
次日清晨,文华殿上。
今日又是大朝。
朱瞻墡踏着晨钟步入大殿时,能清楚地感觉到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到了自己的身上。
冰冷、审视、敌意、担忧……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
压迫感拉满了——!
不过,朱瞻墡很快调整好心态,依旧面色如常。
他按照礼制,站到皇亲藩王的班列中,还与眉头紧锁的兄长朱瞻基交换了一个让大哥放心的眼神。
龙椅上,朱棣衮服威严。
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依旧是老神在在。
例行礼仪过后,没等朱棣先开口,都察院的左都御史刘观便手持笏板,率先出列!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听起来有些尖锐,就跟太监哭叫一样难听。
“陛下!臣,弹劾皇孙朱瞻墡——十大罪!”
嚯!
不得了!
一张嘴就是十大罪。
你怎么不来一个八大恨?
朱瞻墡脸都抽搐了起来!
在你们口中,老子真是罪大恶极呀!
那不好意思了,小爷就要做大恶之人行大善之事。
小爷,真是欠了你们这群御史老爷的了!
刘观一开口,满殿哗然!
刘观昂首挺胸,似乎要将之前在朱瞻墡面前受挫的憋闷全都倾泻出来!
他朗声道,就像一只即将得胜的斗鸡,
“其一,擅动边军,以巡查商税为名,实则调集不明来历之悍卒入京,惊扰首都,居心叵测!”
“其二,滥用非刑,强闯民宅,抢夺商户账册财物,形同寇盗,致京师商贾惶惶,市井萧条!”
“其三,擅杀朝廷命官!”
“五城兵马司东城指挥王振,纵有不是,亦当由有司议处……”
“可是,皇孙殿下竟悍然下令以奇技淫巧之火器,当街杀伤其部属数十,此乃践踏国法,蔑视朝廷!”
这一条条一款款,掷地有声的数落,听得朱瞻墡都不禁为这御史言官,竖起一只大拇哥!
谁说咱大明朝的文臣被八股文禁锢了思想的?
你看,多有创意!
恨不得,把老子给当场钉在耻辱柱上!
在他们的心里就没有对错啊!
只有输赢。
道理分对错,党争论输赢。
刘观的声音越来越高,越说越激动,越说越亢奋!
——入戏了!
——说嗨了!
——十年寒窗苦读也不累了!
“其四,越权行事,擅自插手通州漕运码头,引发械斗,死伤狼藉,扰乱漕运,动摇国本!”
“其五,收受不明江湖密报,行踪诡秘,有勾结江湖,窥探机密之嫌!”
“其六,所作所为,皆以‘如朕亲临’金牌为护身符,实则假借圣意,肆意妄为!”
“其七……”
“够了——”御座之上,传来了朱棣并不开心的声音。
这一声,声音不大,却瞬间打断了刘观慷慨激昂的陈述。
刘观一滞,虽有不解,但还是恭恭敬敬地躬身道:
“陛下,臣还未说完,皇孙之罪,罄竹难书!”
“其行事之酷烈,任性之胡为,已使得朝野不安,民心浮动!”
“臣恳请陛下,立即收回皇孙所持金牌,削其差事,交由宗人府和三法司会审,以全家法,以正国法,以安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