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子之心?若读书人只为了免税免役……那与地方豪强何异?”
“至于海患……正是因为海禁不通,沿海贫民无以为生,才会沦为倭寇、海贼的内应!”
“只要海贸畅通,设关征税,组建水师,海患自消!”
“至于大人说的匠户问题……”
“若能以利驱之,以爵赏之,何愁没有能工巧匠?何愁造不出舰船利炮?”
“至于内阁权重……”
朱瞻墡顿了顿,目光看向了御座之上的皇爷爷朱棣,
“一切权柄,源于皇权,归于皇权。”
“重构内阁,是为辅佐陛下,统御百官,而非分权。”
“若陛下觉得不妥,一道旨意便可废之。”
“这,才是真正的大权独揽,乾纲独断!”
于谦闻言沉默片刻……似乎有所深思。
旋即,他又看着皇孙朱瞻墡,缓缓道:
“殿下理想甚高——”
“然,事在人为,法需人行。”
“若无妥当之人,无稳妥之策,无循序渐进之方,空有理想,不过画饼充饥。”
“甚至一个不慎,还会引火烧身……”
“所以要变——!”朱瞻墡情绪激动,直接打断于谦道:“所以要找到一个妥当之人,再制定出一套最为稳妥之政策,最后走出一条循序渐进的改革之路!”
“而不是因为怕犯错,怕引火,就固步自封,坐视沉疴日深!”
“于御史,你熟读史书,当知历朝历代,积弊深重而不知变、不敢变者,其国可久乎?!”
“天下非一姓一家之天下。”
“天下乃百姓之天下。”
“老百姓不是天生就要跟着我们走的!”
于谦不由得再次一寂,他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却发现找不到任何的话来反驳!
这一次,他深深地看了朱瞻墡一眼,接着便退了回去,不再言语。
于谦的眼神,也从最初的质疑和反对,变得深沉起来。
他似乎也在重新审视这位年轻的皇孙!
朝堂再次陷入僵持。
文官们虽然被朱瞻墡一番猛烈抨击打得有些晕头转向,但他们依旧是不服气!
让他们赞同这“大逆不道”的改制——绝无可能。
可要他们继续驳斥……继续面对皇孙的诘问,他们又觉理亏词穷!
连内阁的三杨,也产生了一些分歧。
杨士奇面色凝重,捻须不语;
杨荣愤懑,却也不再高声驳斥;
杨溥则是目光闪动,似乎在琢磨皇孙话中的深意。
多数的大臣,也都在反复回味,仔细斟酌。
朱棣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看着昂首不屈的孙儿以一人之力,对抗整个来势汹汹的文官集团。
再看见孙儿眼中毫不掩饰的赤诚与决绝!
——不由得越发欣慰,越发喜欢!
这一刻,朱棣的心中,冒出了一个不一样的念头。
——此子,可堪大任!
今日,潜龙勿用。
他日,龙飞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