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四章 虎头小木枪,木屑排出四条蛇路
“顺着纹路削,不费力。”陈大炮用刀尖点了点木头截面上的纹路,一圈一圈,年轮清淅,“逆着削,刀崩,手也崩。”

    他顿了顿。

    “做人也一样。走正道,脚底踏实。走歪道,迟早崩牙。”

    陈安似懂非懂地点头。

    林玉莲站在灶房门口,怀里抱着登记本。

    陈大炮刚骂完孩子,手却把陈安头上的木屑一点点掸掉。

    骂得凶,护得也细。

    陈大炮削着枪身,刀尖一顿一顿。

    木屑掉在地上,细细碎碎。

    他的脚尖动了一下。

    象是不经意。

    一堆木屑被拨到脚边。

    又一刀。

    又一堆,被拨到院门方向。

    第三堆,靠灶房门。

    第四堆,被他拨到院墙根的阴影里。

    陈建锋从巷道走进来,嘴里刚要喊“爸”,脚步一停。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

    四堆木屑。

    位置不对。

    不象随手拨的。

    像摆的。

    林玉莲也看见了。她的手指按在登记本封皮上,指节收紧。

    陈大炮没抬头,继续给虎头刻纹。

    声音低得只有院子里三个人听得清。

    “安安,爷教你认路。”

    刀尖一拨脚边那堆。

    “这儿,是咱南麂码头。”

    刀尖再拨院门方向那堆。

    “这儿,温州。”

    第三堆。

    “上海,恒丰祥。”

    最后一堆,在阴影里。

    刀尖点上去的时候,陈大炮的手腕转了个角度,力道重了一分。

    “这儿,沪尾。”

    陈安听见新词,拍着手喊。

    “沪尾!”

    陈大炮笑了一下。

    笑意没到眼底。

    “对。蛇窝。”

    陈建锋蹲下来,声音压到最低。

    “爸,您觉得他们四头一起动?”

    陈大炮用刀尖在四堆木屑之间划出线。

    南麂到温州。

    温州到上海。

    上海到沪尾。

    沪尾绕回南麂。

    一条闭合的线。

    象一条咬住自己尾巴的蛇。

    “蛇咬人,很少只张一张嘴。”

    陈建锋看明白了,脸沉下来。

    “温州是中转口。上海是帐和铺子。沪尾是老巢。南麂是它伸进来的嘴。”

    “脑子还没全瘸。”

    陈大炮用鞋底把线抹掉。

    木屑散开,院地又乱了。

    “看懂就行。墙外有眼睛。”

    院门外传来跛脚拖地的声响。

    老莫走进来。

    右臂纱布又洇了一小片暗红,走路拖着腿,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走到陈大炮身边,蹲下。

    从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片,搁在地上。

    “温建国的本地接头人嘴硬。但他裤兜里有供销点赊帐票。”

    林玉莲翻开登记本。

    “买了什么?”

    老莫用指头点了点票面。

    “火柴三盒。煤油两斤。红纸一沓。”

    陈建锋皱眉。

    “过日子用的?”

    陈大炮嗤了一声。

    “过个屁的日子。火柴煤油,夜里传信点火用。红纸……”

    他停了一拍。

    “伪造封条、封口条、通告单,都能用。红底黑字,往门上一贴,老百姓哪分得清真假?”

    林玉莲的笔尖定住了。

    “封条?”

    陈大炮抬眼看她。

    “恒丰祥的门面,最怕什么?”

    林玉莲脸色微微发白,但只白了一瞬。

    她把赊帐票的信息一笔一笔抄进登记本里。日期,数量,供销点名称,票号。

    写完,她翻到下一页。

    “爸,上海的保密线今晚能接通。暗语我改过了。”

    她把纸翻过来,朝陈大炮亮了一下。

    “第一句:祥字号备大雨。意思是恒丰祥要防封铺。”

    “第二句:老帐房海货里翻出旧帐。让老泥清查铺面附近生面孔。”

    “第三句:柜台别开后门。提醒宋先生锁死院门,夜里别放人进出。”

    陈大炮点头。

    “别一次说全。电话线那头有耳朵。纸上的字,也可能藏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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