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那两个人进来的时候我就看见了。今天你来了,没进门,蹲在巷子里等他们翻完柜子。”
他把烟夹回耳朵上面。
“你爹当年也是这脾气。不抢,不急,等人家把底牌翻出来再收。”
林玉莲的眼框热了。她咬住下唇,没出声。
梁伯从背心口袋里摸出一个对折的旧信封,放在钥匙旁边。
信封发黄,封口用糨糊粘死了,上面没有收件人,没有地址。只在左下角用钢笔写了一行小字。
“若林家人来,柜中物归还。”
林玉莲把信封拿起来,手指摸到封口边缘。
她没拆。
“梁伯,这些年,您一个人守着?”
梁伯靠在门框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三十七年了。陈老板每年寄一次钱,够吃饭。旁的不多想。”
他顿了一下。
“你爹是好人。好人该有人替他把帐讨回来。”
屋里安静了很久。
远处大排档收摊的铁桶声传过来,混着珠江上的汽笛。
林玉莲把信封和复写件一起放进挎包内袋,拉上拉链。
她对梁伯深深鞠了一躬。
“梁伯,我带东西回去了。”
梁伯摆了摆手。“去吧。”
他从耳朵上取下那根烟,终于点上了。蹲回竹躺椅旁边,不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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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师傅的卡车停在展馆货运出口。
六箱样品、封口机、水浴台、帐本、铁皮钱箱,全部上车。
展会结束了。
林玉莲坐在副驾驶上,挎包抱在怀里。
李伟和曲易挤在后座,中间夹着工具箱。
何师傅打着火。“林老板,火车站还是码头?”
“火车站。买最早一班回温州的票。”
卡车驶出展馆的时候,林玉莲回头看了一眼。
广交会的霓虹灯还亮着,展馆正面挂着巨幅标语。远处的停车场里,那辆黑色桑塔纳不在了。
她转回头。
从挎包里摸出梁伯给的旧信封。
糨糊粘得很死,边缘发硬。她用指甲小心翼翼地划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
一页。薄薄的竹纸,字迹工整,是她父亲的笔迹。
信很短。
她看完了,把信纸折好。
信纸的夹层里,有一小片硬东西。
她捏出来。
巴掌大的纸片,不是纸。是老羊皮,边角被剪过,上面画着墨线和几个数字。
海图。
一小片海图的边角。
上面标着的经纬度,和陈大炮手里那张羊皮海图的空白断茬处,方向对得上。
林玉莲把羊皮碎片贴在信纸中间,塞回信封,压进挎包最底层。
她抬头,看着前方灰蒙蒙的公路。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