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公文包的那个往后退了一步,眼珠子乱转。
“我们是街道办的,你们……”
“街道办半夜带手摇钻上门?”
林玉莲站在门口,灯光照在她脸上,不怒不笑。
她抬手,亮出组委会确认函和军属互助社备案。
“我是恒丰祥负责人林玉莲。这栋楼和里面的东西,有德成行旧产权记录在案。你们把公文包打开。”
中山装的脸色变了。
他抱紧公文包往后缩,嘴硬。“我们有街道的工作证……”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四个人。
打头的是个穿制服的中年人,胸口别着广交会治安组的胸牌。
他身后跟着一个瘦高的年轻人,手里拿着一份盖了红章的协查函。
再后面,是陈锡堂的秘书。
秘书手里抱着黑色公文包,进门先扫了一圈屋内,然后把一张泛黄的纸递给治安组的人。
“德成行1948年广州分号产权登记存根。十三行路一百零九号,原为德成行旧仓库。”
治安组的中年人接过纸看了三秒,抬头盯着那两个中山装。
“工作证拿出来。”
中山装的手抖了一下,从胸口摸出证件。
治安组的人翻到照片页,又摸了摸钢印。
“本地街道办钢印压纹朝右,你这个压反了。纸也新,拿这玩意儿唬谁?”
他把假证件拍在桌上。
“公文包,打开。”
中山装的脸彻底垮了。
公文包被按在桌上打开。
里面有一沓旧纸,用防潮油布裹着。最上面一张电报底稿,纸已经发黄发脆,边角有水渍。
林玉莲走过去,弯腰,看了一眼。
电报纸上的字是老式电报体,竖排,蓝墨水。
“沪尾有变。严不可信。速转德成。船底帐另封。正本送海上。”
落款只有一个字:林。
林玉莲的手指悬在纸面上方一寸,停住了。
她没碰。
她直起身。
“当场清点。登记。编号。每一张纸拍照存盘,原件封存。我要加盖骑缝章的复写件和移交清单。”
治安组的人愣了一下。“你不拿原件?”
“原件谁保管,按规矩来。我只要复写件。”
林玉莲从挎包里抽出钢笔和空白收据。
她的手稳。
一笔一划,在收据上写下文档名目。
电报底稿一张。德成行往来帐册残页四张。资华号装货清单半页。铁盒内海图残片两片。
她写完,把收据推过去。“逐项核对。签字。盖章。”
治安组的人接过收据,看了她好几秒。
“林同志,你胆子够大。这些东西留在手上,值多少钱你知道吗?”
林玉莲把钢笔帽盖上,插回挎包。
“我爹教我,帐要对得上。拿得清楚,才守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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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点用了四十分钟。
骑缝章盖了三道。复写件用蓝色复写纸誊了两份,一份林玉莲收,一份治安组存盘。
那两个假街道干部被带走了。放风的也被曲易用绳子捆着交了出去。
人散了。
一百零九号的一楼恢复了安静。
二楼地板被掀开的那块还敞着,露出保险柜的铁皮顶盖,锈迹斑斑。
林玉莲坐在竹躺椅上,面前的搪瓷茶缸已经凉透了。
脚步声从隔壁药材铺的方向传来。
拖鞋踩在水泥地上,啪嗒啪嗒的。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从药材铺后门绕出来。背心短裤,瘦,两条腿上青筋绷着,头发花白剃得短。
右手拎着一把黄铜钥匙,左手夹着一根没点着的烟。
他在一百零九号门口站住了。
看着屋里的林玉莲。
林玉莲站起来。
“梁伯?”
老头没答话。他走进屋,先看了一眼二楼方向,又看了看桌上残留的铁锈碎屑。
然后他把黄铜钥匙放在桌上。钥匙碰桌面,响了一声。
“你是林家哪个?”
“林怀秋的女儿。林玉莲。”
梁伯盯着她看了十秒。
“陈老板前几天托人给我带话,说林家后人要来。我就等着看,谁先推这扇门。”
林玉莲的嗓子紧了一下。“您一直在隔壁?”
“药材铺阁楼,就在隔壁。”梁伯在门框上磕了磕那根没点着的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