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家做派,早晚要出事!”
陈家堂屋。
那盏昏黄的灯泡下,仿佛在发光。
桌子中央,摆着那个大瓷盆。
盆里的粥,金黄浓稠,每一粒米都熬得开了花,在那层金色的虾油下微微颤动。
切成段的龙虾肉,红白相间,堆在粥面上。
旁边还有一盘清蒸的龙虾身子,肉质紧实,晶莹剔透,连蘸料都不用,原汁原味就是极致的鲜。
林秀莲坐在桌边,双手捧著脸,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看见了什么稀世珍宝。
“爸这这也太奢侈了。”
她声音发颤。
在上海,这么大个头的龙虾,那是外宾才能吃到的。
“吃。”
陈大炮还是那个字。
他给自己盛了一碗,大口大口地吸溜著,根本不怕烫。
见儿媳妇不动,他眉头一皱,筷子伸过去,直接夹了一大块最嫩的龙虾肉,塞进她碗里。
“海里捞的,不要钱。”
“你不吃,那就倒了喂狗。”
老黑在桌子底下配合地“汪”了一声,尾巴把地板扫得啪啪响。
林秀莲赶紧护住碗:“别!我吃!”
她拿起勺子,舀起一勺粥,轻轻吹了吹,送进嘴里。
那一瞬间。
林秀莲觉得自己的舌头都要化了。
鲜。
太鲜了。
没有一丝腥气,只有大海最精华的味道在口腔里爆炸。
米油润滑,虾肉弹牙。
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进胃里,那原本因为孕吐而一直抽搐的胃,像是被一只温暖的大手抚平了。
舒坦。
眼泪,不争气地又掉进了碗里。
“呜”
陈建军正埋头苦吃,听见媳妇哭,吓得抬头:“咋了秀莲?烫著了?”
陈大炮一脚踹在儿子小腿上:“闭嘴!吃你的饭!”
他看着儿媳妇一边哭一边大口喝粥的样子,那张紧绷的老脸,终于松动了一分。
只要肯吃就行。
能吃,就能活。
这顿饭,林秀莲破天荒地吃了两大碗粥,还吃了半只龙虾身子。
撑得她靠在椅子上,小肚子圆鼓鼓的,脸上泛著健康的红晕。
陈大炮很满意。
他收拾了碗筷,把剩下的虾壳虾头倒给老黑。
然后,转身进了院子。
战斗还没结束。
那篓子里还剩下十几斤的石斑鱼和杂鱼。
海岛天热,没冰箱,这鱼放一晚上就臭。
必须处理。
院子里点起了艾草绳,驱蚊。
陈大炮坐在小马扎上,面前是那个刷洗干净的大号泡菜坛子。
他把那些鱼全部剖开,去内脏,不去鳞。
“建军,撒盐。”
父子俩配合默契。
一层鱼,一层厚厚的大粒海盐。
每一条鱼的肚子里,都被陈大炮塞进了花椒和八角。
“爸,这么多咸鱼,咱们得吃到啥时候去?”陈建军看着那满满一坛子鱼,有点发愁。
陈大炮用手狠狠压实坛子里的鱼,眼神深邃。
“马上就是台风季。”
“到时候船停航,岛上断粮,这一坛子咸鱼,就是救命粮。”
“给秀莲熬汤,下奶,补钙。”
封坛。
加水封口。
陈大炮拍了拍坛身,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声音,听着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