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炮一脚踹在儿子小腿上:“闭嘴!吃你的饭!”
他看着儿媳妇一边哭一边大口喝粥的样子,那张紧绷的老脸,终于松动了一分。
只要肯吃就行。
能吃,就能活。
这顿饭,林秀莲破天荒地吃了两大碗粥,还吃了半只龙虾身子。
撑得她靠在椅子上,小肚子圆鼓鼓的,脸上泛著健康的红晕。
陈大炮很满意。
他收拾了碗筷,把剩下的虾壳虾头倒给老黑。
然后,转身进了院子。
战斗还没结束。
那篓子里还剩下十几斤的石斑鱼和杂鱼。
海岛天热,没冰箱,这鱼放一晚上就臭。
必须处理。
院子里点起了艾草绳,驱蚊。
陈大炮坐在小马扎上,面前是那个刷洗干净的大号泡菜坛子。
他把那些鱼全部剖开,去内脏,不去鳞。
“建军,撒盐。”
父子俩配合默契。
一层鱼,一层厚厚的大粒海盐。
每一条鱼的肚子里,都被陈大炮塞进了花椒和八角。
“爸,这么多咸鱼,咱们得吃到啥时候去?”陈建军看着那满满一坛子鱼,有点发愁。
陈大炮用手狠狠压实坛子里的鱼,眼神深邃。
“马上就是台风季。”
“到时候船停航,岛上断粮,这一坛子咸鱼,就是救命粮。”
“给秀莲熬汤,下奶,补钙。”
封坛。
加水封口。
陈大炮拍了拍坛身,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声音,听着踏实。
陈建军扛着半袋子粗盐回来时,气还没喘匀。
“爸,买买回来了。”
五十斤的大颗粒海盐,死沉。
陈大炮看都没看他一眼,手里那把杀猪刀正“笃笃笃”地在砧板上跳舞。
那只张牙舞爪的大龙虾,此刻已经被大卸八块。
龙虾头里的黄,足足有两小碗。
那是好东西。
“去,把那个泡菜坛子刷出来,用开水烫三遍。”陈大炮下令,“少一遍我就烫你。”
陈建军缩了缩脖子,提着盐袋子乖乖去刷坛子。
灶台边,陈大炮的神情专注得像是在拆地雷。
起锅。
烧油。
不是猪油,是刚才从龙虾脑壳里剔出来的虾油,混合著那层金灿灿的虾黄。
热锅一激。
滋啦——!
一股子霸道至极的鲜甜味儿,瞬间炸开。
这味道不像猪肉那么厚重,它轻灵,却更有穿透力。像是带着钩子,直接往人鼻孔里钻,往肺叶子里挂。
陈大炮抓了一把淘洗好的大米,扔进这金黄色的油里翻炒。
米粒吸饱了虾油,瞬间变成了金镶玉的颜色。
加水。
大火烧开,转文火慢炖。
“火候盯着点。”陈大炮把锅铲扔给陈建军,“米开花,油要亮,少一分都不行。”
这一锅粥,叫“金汤龙虾粥”。
当年首长病重吃不下饭,他就是靠这一手,硬是让首长喝了两大碗。
半个小时后。
天色擦黑。
整个海岛家属院,被笼罩在一种诡异的气氛里。
原本这个点,正是各家各户炒菜做饭、孩子哭闹、大人骂娘的热闹时候。
可今天,安静得离谱。
因为太香了。
那股子龙虾粥的鲜味,混著清蒸龙虾肉的甜味,顺着海风,无孔不入。
隔壁刘红梅家。
桌上摆着一盘炒咸菜,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玉米糊涂粥。
她男人老张,拿着筷子,手悬在半空,鼻子不停地耸动。
“咕咚。”
一声响亮的吞咽声。
老张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不吃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吃糠咽菜,闻著隔壁的肉香,这他娘的是人过的日子?”
刘红梅本来就一肚子火,听男人这么一吼,更是气得脸上的肉都在抖。
“喊什么喊!有本事你也去抓啊!”
“人家陈大炮是阎王爷,你有那本事吗?你去抓个螃蟹都能被夹得嗷嗷叫!”
刘红梅骂完,自己也咽了口唾沫。
她死死盯着那堵挡得严严实实的刺槐木篱笆墙,眼神里全是嫉妒出的绿光。
“吃!撑死你们!这种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