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夫人伸出手,搁在软榻旁的玉枕上,手上皮肤白得晃眼。
老者屏住呼吸,伸出枯瘦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搭上脉搏,凝神细察。
时间一点点过去,芷兰宫里静得只剩下熏香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终于,老者收回手,额头已沁出细密的冷汗。
他伏低身体,声音中带着确定。
“恭——恭喜娘娘!脉象往来流利,如珠走盘——确——确实是喜脉无疑!”
明珠夫人静静地看着跪伏在地的老医师。
“知道了。”
“管好你的嘴,下去领赏吧。
老者如获大赦,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
几息之后。
她抬起手,极其自然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温柔,轻轻复上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
手指隔着华贵的宫装衣料,感受着那可能正在孕育的生命。
“彦郎,这是我们的孩子!”
新郑,紫兰轩三楼雅间即便是在白日,这座精致的楼阁也透着一种华美。
三楼最僻静的雅间,轩窗半开,微风拂动淡紫色的纱帘。
临窗的琴案前,弄玉一袭鹅黄衣裙,纤纤玉指在琴弦上拨动,琴音淙淙。
紫女倚在窗边,目光看似落在窗外新郑的街景。
卫庄抱臂靠在对面的墙边,鲨齿剑悬挂于架子上。
他闭着眼,仿佛在聆听琴音,又仿佛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雅间的门被无声地推开,一个穿着紫兰轩侍女服饰的女子进来,快步走到紫女身边,俯身低语了几句,将一枚很小的铜符放在紫女掌心。
紫女打开里面的密信,眼中慵懒之色瞬间褪去,看向卫庄,声音中带着一丝雀跃。
“唐七的消息。”
“韩国使团已离开函谷关,返回的路上了。”
“秦韩边境风波,算是暂时平息。”
琴音未停,但弄玉的指尖明显轻快了几分,一曲终了,馀音袅袅,抬起清澈的眼眸,带着毫不掩饰的欣喜看向紫女。
“哥哥——终于要回来了?”
紫女唇角勾起一抹带着怀念的笑意。
“恩。”
“是啊,折腾了这一大圈,总算是——回来了。”
她端起酒樽,浅浅抿了一口。
卫庄依旧闭着眼,当他得知张彦在咸阳宫前与秦王剑术教师盖聂公开切磋,激斗近百招未露败象的消息时。
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抱着的手臂缓缓放下,一股凌厉的剑气不受控制地在他身周激荡了一下,引得鲨齿剑鞘都发出轻微的嗡鸣。
“有趣。”
弄玉闻言,小脸上更是充满了自豪。
“我就知道哥哥是最厉害的!”
新郑,大将军府巨大的厅堂内。
姬无夜踞坐在主位那张坐榻上,一手抓着一个青铜酒樽,另一只手撕扯着一只烤得滋滋冒油香气四溢的羊腿。
翡翠虎挺着硕大的肚子,坐在下方一张宽大坐席上,面前同样摆满了美味美酒。
他小眼睛眯着,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玉杯,小口啜饮着美酒,嘴里不忘奉承。
“将军好胃口!”
“这羊是今早从北边草原快马送来的羔羊,最是鲜嫩,配上这三十年的烈酒,绝配!绝配啊!嘿嘿————”
姬无夜发出大笑。
“哈哈哈!”
“老虎,还是你会享受!来,干了!”
他举起酒樽,豪迈地一饮而尽。
一道漆黑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姬无夜坐榻前丈许之地,单膝跪地,来人正是墨鸦。
厅堂内的喧嚣瞬间一滞。
翡翠虎脸上的笑容僵住,小眼睛警剔地看向墨鸦。
姬无夜啃羊腿的动作顿了顿,将啃了一半的羊腿随意丢在盘里,油腻的手在伺奉的侍女衣襟上擦了擦,抓起酒樽又灌了一大口,才看向墨鸦,粗声问道。
“如何?”
墨鸦的声音低沉平稳。
“禀将军。”
“使团已离函谷关,取道宜阳返韩,秦韩边境事态,也已平息。”
姬无夜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哼!平息了?”
“张开地那老匹夫和张彦那小子,倒是命硬!罗网那群自诩天下第一的废物!”
他眼中闪铄着不满。
“连天字一等的杀手都派出去了,竟然还让那两个家伙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真他妈够废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