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以无龙喻无兵 张良VS甘罗
论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依旧谁也未能彻底驳倒对方。

    吕不韦终于抬了抬手,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点。

    “天色已晚。”

    “今日便到此为止。”

    “明日辰时三刻,再议。”

    张开地率先起身,领着张良、张彦躬身行礼。

    “是。”

    甘罗也默默退后一步,不再言语。

    踏出章台宫宫门,三人都未言语,上了韩国使团的马车。

    车轮碾过平整的石板路。

    回到馆驿。

    张开地紧绷了一天的精神明显松弛下来,带着深深的疲惫。

    他揉着眉心,步履略显蹒跚地走向自己的卧房。

    “子房,张统领,今日辛苦了。”

    “早些歇息,养足精神应对明日。”

    院中只剩下张彦与张良。

    张彦长长吐出一口气。

    “呼————”

    他看向张良,目光带着由衷的赞许。

    “子房,今日多亏有你。”

    “那甘罗,小小年纪,言辞竟如此刁钻老辣,句句直指要害。”

    “若非你机锋巧妙,层层辩驳,今日我等怕是要被他堵得哑口无言,在吕不韦面前落尽下风。”

    “十一二岁便有这般口舌————”

    “秦国,果然卧虎藏龙,非同小可。”

    张良微微颔首,清俊的面容上并无得意。

    “张兄过誉了。”

    “甘罗此人,确是天纵奇才,心思缜密,深谙辩术与人心。”

    “吕不韦将他带在身边,绝非偶然。”

    “明日再会,只怕会更加棘手。”

    他望向章台宫的方向,眉头微蹙。

    “吕不韦今日态度暧昧,明日————恐怕会亮出真正的底牌。”

    次日,辰时三刻。

    章台宫。

    ——

    依旧是昨日的格局,吕不韦端坐主位,甘罗侍立其侧后。

    但今日,殿内多了一人。

    那人身姿挺拔如松,身着简洁的劲装,面容尚显年轻,但眉宇间已凝着一股远超年龄的沉静。

    他独自立于殿柱旁,目光平淡地扫过韩国使团三人。

    然而,当他目光掠过张彦腰间的佩剑时,一丝极细微的波动在他眼底闪过。

    吕不韦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张相国,昨日议而未决,本相今日便开门见山。”

    “秦韩边境之事,无论真相如何,秦卒在你韩国境内失踪,此事已损及我大秦国威。”

    “若要平息干戈,韩国须拿出诚意。”

    他顿了顿,目光盯住张开地。

    “割让边境三城予秦。”

    “如此,此事可了,秦军自当退去,既往不咎。”

    张开地脸色剧变,瞬间涨红,他猛地起身,声音因激动而发颤。

    “三座城池?”

    “吕相邦!此议荒谬!我国使团奉王命而来,正是为澄清误会,永固邦交!岂有割地求和之理?”

    “此等要求,恕我韩国万万不能接受!”

    “韩人尚有热血,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吕不韦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张开地的激烈反应早在他预料之中,他只是淡淡地朝旁边瞥了一眼。

    “哦?”

    一直静立在殿柱旁的那个年轻劲装男子,此刻缓步上前。

    他面容沉静,与甘罗的少年锐气截然不同,声音不高,却清淅传入每个人耳中。

    “在下盖聂。”

    “张相国言及“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气节可嘉。”

    “然,国之存续,非仅凭意气。”

    他看向张开地身旁的张良。

    “张良先生昨日曾言,国境关隘,像征国体尊严,不可轻开。”

    “此言在理。”

    “然,尊严需以实力为基石。”

    “韩国之玉,若轻易便碎,此玉于国何益?于民何益?”

    张彦向张良示意之后立刻起身,迎向盖聂的目光,毫不退缩。

    “在下张彦。”

    “盖聂先生此言差矣。”

    “国之尊严,非恃强凌弱所得,乃源于不屈之志,守土之责!”

    “韩国之玉,纵碎,其光亦存,其志不灭!总好过瓦全之苟且,令祖宗蒙羞,令后世子孙永世抬不起头!”

    “今日割一城,明日秦必索十城!以地事秦,犹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

    “此非存国之道,实乃速亡之途!”

    盖聂微微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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