僧——都来了。不是冲着苍羽剑宗来的,是冲着饕餮来的。饕餮趴在山门口的广场上,百丈长的身子盘成一圈,闭着眼睛打盹。每个进山的宾客都要从它身边经过,有的偷偷看它一眼,有的假装没看见它,有的大大方方地打量一番。饕餮不在乎,它只管睡觉。
娘坐在主位上,穿着一身殷沙丽亲手做的红色锦袍,头上戴着紫霄阁阁主送的赤金凤冠,脖子上挂着李慕寒送的万年寒髓吊坠。看上去不过六十出头的样子,面颊红润,精神矍铄,正在跟陆青云的公主聊家常从鸡生蛋聊到了蛋生鸡,公主被她说得笑了起来。
宾客依次上前祝寿,娘一个一个应对,记不住名字就喊“好孩子”,记不住宗门就喊“一家人”。没有人介意,因为她是李慕寒的娘。
李慕寒站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切。娘在笑,殷沙丽站在娘旁边也在笑。素儿缠在殷沙丽手腕上,金色的角上系着一朵小红花。饕餮把身子缩到一丈长趴在角落里打盹,谁也没有注意到它。他想起小时候在石凹村,娘一个人拉扯他长大,冬天的夜里把他搂在怀里,自己冻得发抖,那时的被子太薄了。现在的娘穿着锦袍戴着凤冠坐在主位上接受众修士的祝寿,他从没有想过会有这一天,娘也从没有想过会有这一天。但他们等到了。
宴席从中午吃到晚上,晚上又接着吃宵夜。孙虎烤了一整头冰原巨熊,周元搬出了窖藏五十年的灵桃酒,苏念亲手做了百寿糕。厉寒把寒月剑取来给娘弹了一曲剑歌,殷显龙破天荒地唱了一首魔族的古老歌谣,唱得七零八落,殷沙丽却红了眼框。
娘喝了好几杯灵桃酒,脸红了,话也多了。她拉着殷沙丽的手说:“沙丽,你跟慕寒成亲这么多年了,怎么还不要孩子?”殷沙丽的脸比娘还红。“不着急。”娘急了:“娘都一百岁了,还不着急?”殷沙丽低下头不说话,李慕寒端着酒杯走过来。“娘,您一百岁还年轻着呢。”娘瞪了他一眼:“娘想抱孙子。”李慕寒没有接话。年纪到了,缘分到了,孩子自然会来。他低下头,一口咬掉了半块百寿糕。
月亮升到中天了,宾客陆续散去。娘站在山门口送客,李太白从山上走下来在娘面前站了一会儿。“您多保重。”娘说好。李太白转身走了。
宴席散了,客人都走了。娘在殷沙丽的搀扶下回了院子。李慕寒站在山门口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月色里。饕餮趴在他脚边,素儿盘在饕餮脑袋上。他蹲下来摸了摸饕餮的鳞甲,又摸了摸素儿的角。饕餮睁开一只眼看了看他,又闭上了。素儿在他手指上蹭了蹭。
娘百岁了。凡人寿元不过百年,吃了小还丹能活一百五十岁。娘还能陪他五六十年。他站起来,九把剑悬在身侧,九道光在月光下交织。他看着那九道光,又看了看娘的院子。院里灯还亮着,殷沙丽还在陪着娘说话。娘的笑声传了出来,殷沙丽的笑声也跟着传了出来。他站在那里听着,两道笑声一高一低,象两股溪流汇到了一处。听着听着,自己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