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他又去了那片沼泽。素儿说沼泽深处有一株千年莲花,开了九朵,每一朵都是极品灵药。它就是在其中一朵上出生的。莲花是它的家,它想把那株莲花也带进混沌戒里。
飞舟落在沼泽边上,李慕寒跳下来,踩在烂泥上,咕叽一声。雾还是那样浓,白茫茫的,十步之外什么都看不清。他把素儿从混沌戒里唤出来,缠在手腕上。蛇头昂起来,信子一伸一缩,闻着空气里的味道。
“主人,往那边走。”素儿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来,细细的,嫩嫩的。
他往素儿指的方向走。脚踩在烂泥里,咕叽咕叽响。水坑里的水溅起来,溅在靴子上,裤腿上。雾越来越浓,从牛奶变成了奶油,伸手不见五指。他把神识散出去,复盖了两千丈方圆。沼泽里的每一寸泥巴都看得清清楚楚——水坑、烂泥、水草、枯树、烂木头、青蛙、水蛇、蚂蟥。没有莲花。
“素儿,还有多远?”
“快了。主人,就在前面。”
走了半个时辰,雾淡了一些。前面出现了一片水域,水是黑色的,深不见底。水面上漂着几片荷叶,荷叶中间有九朵莲花。莲花是白色的,花瓣上沾着露珠,在雾里泛着淡淡的光。莲花旁边站着一个人。
李慕寒停住了。
是个女子。她站在水面上,脚不沾水,像踩在平地上。穿着一身淡紫色的衣裙,裙摆很长,拖在水面上,象一朵紫色的云。头发是紫黑色的,很长,垂到腰际,发梢微微卷曲。皮肤很白,白得象雪,像玉,像月光。眼睛是紫色的,不是那种淡紫,是深紫,像熟透的葡萄,像傍晚天边的云。她站在莲花旁边,低着头,看着那几朵莲花,象在看一件珍贵的东西。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着李慕寒。
两个人的目光在雾里相遇了。
李慕寒见过很多漂亮的女人。万花谷的柳如烟,花裙子,花环,象一朵会走路的牡丹。天剑宗的女弟子,白衣如雪,象一朵会走路的百合。青羽门的女弟子,青衫如竹,象一朵会走路的兰花。但他没见过这样的。她的美不是花的美,是月的美。不是那种艳丽的、张扬的、咄咄逼人的美,是那种安静的、沉敛的、让人看了就不想移开眼睛的美。
她看着他,紫色的眼睛在雾里象两颗星星。
“你是谁?”她开口了。声音很好听,不是那种清脆的、像炒豆子的声音,是那种柔和的、像泉水的声音。
“李慕寒。青羽门的掌门。”他把素儿从手腕上取下来,放在掌心里。“我来取这朵莲花。它是我的灵宠的家。”
女子看着他掌心里的白蛇,看了好一会儿。“这条蛇,是你的灵宠?”
“恩。叫素儿。”
女子把目光从白蛇上移开,看着他的眼睛。“我叫殷沙丽。散修。这片沼泽是我的修炼之地。这九朵莲花,我守了三年。”
李慕寒沉默了。他看了看那些莲花,又看了看殷沙丽。莲花开了九朵,每一朵都象白玉雕的,花瓣上沾着露珠,在雾里泛着淡淡的光。他把素儿放在莲花上,蛇盘在花心上,头昂着,看着殷沙丽。
“你守了三年,为什么没摘?”
“还没到摘的时候。千年莲花,开九朵,要开满九九八十一天才能摘。今天是第七十九天。还有两天。”
李慕寒在莲花旁边蹲下来,看着那九朵花。花瓣还没完全展开,花心还闭着,像害羞的小姑娘。他把素儿从花心上取下来,缠回手腕上。
“两天后我来摘。分你一半。”
殷沙丽看着他,紫色的眼睛在雾里象两颗星星。“你是掌门?”
“恩。青羽门的掌门。”
“青羽门……被灭过那个?”
“被灭过。又重建了。”
殷沙丽点点头,没再说话。她在水面上坐下来,裙摆铺在水面上,象一朵紫色的云。她从袖子里掏出一本书,翻开,慢慢看。李慕寒在她旁边坐下来,把素儿放在膝盖上。蛇盘在他膝盖上,头昂着,看着殷沙丽。
“你在看什么书?”他问。
“阵法。”殷沙丽把书翻过来给他看。书皮上写着《阵法总纲》四个字,字迹工整,笔力遒劲。“我对阵法有兴趣。一直在研究。”
李慕寒看了一眼那本书,想起周元。周元也喜欢研究阵法,天天抱着那本阵法总纲,翻来复去地看。“我有个朋友,也喜欢阵法。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
“好。”殷沙丽把书收回去,看着那朵莲花。“你为什么重建青羽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