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紧张,是吵的。
青羽门给他们这些过关的人安排了一间大屋子,通铺,一溜排开八个铺位。周元躺在他旁边,翻来复去,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嘀咕什么。对面那个黑衣少年睡得跟死猪似的,打呼噜打得震天响。再过去两个,半夜还在小声说话,叽叽咕咕,象两只老鼠。
李慕寒索性坐起来,靠着墙,看窗外的月亮。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一道一道的,落在地上。远处有瀑布的声音,轰隆隆的,闷闷的,反而让人觉得安静。
“姜老。”他在心里喊。
“恩。”
“明天的比试,我该用什么?银月剑会不会太扎眼?”
姜老沉默了一下。
“用寒霜。银月剑收好,不到万不得已,别露。”姜老说,“你一个山村少年,要是掏出把中品法器,傻子都知道有问题。”
李慕寒点点头。
“还有,明天不管对手是谁,记住一点——”
“什么?”
“别想着赢。”
李慕寒愣了愣。
“你才炼气三层,今天测灵根的那十二个人里,至少有五个境界比你高。”姜老说,“明天的比试,不是让你赢,是让你活下来,撑住,让人看到你的潜力。”
李慕寒若有所思。
“那要是对手太强呢?”
“认输。”姜老说得很干脆,“命比面子重要。进了青羽门,以后有的是机会。死在这里,什么都没了。”
李慕寒点点头,把这话记在心里。
窗外的月亮慢慢移动,从这道窗缝移到那道窗缝。远处瀑布的声音一直没停,轰隆隆的,象在提醒他,这里是修仙的地方,不是石凹村。
天快亮的时候,他终于迷糊了一小会儿。
再睁开眼,阳光已经照进来了。
周元顶着一对黑眼圈,坐在他铺边,脸色发白。
“兄弟,我紧张。”
李慕寒坐起来,拍拍他肩膀:“我也紧张。”
“你也会紧张?”周元瞪大眼睛,“你不是天灵根吗?”
“天灵根又不是铁打的。”李慕寒笑了笑,“走吧,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广场上已经搭好了四座擂台。
青石垒的,三丈见方,一丈高。擂台四周插着旗子,上面绘着符文,风吹过的时候,那些符文会微微发光。
“那是防护阵法。”周元在旁边解说,“我听我爹说过,防止台上的人打出真火,伤到看客。”
李慕寒点点头,打量着那四座擂台。
八个过关的人,两两对战,胜者晋级,败者淘汰。
也就是说,今天会刷掉一半。
他目光扫过另外七个人——那个沉默寡言的黑衣少年,那个清秀的单灵根女孩,一个虎背熊腰的大汉,一个三十来岁的文士,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还有两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大汉和文士站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一看就认识。那两个年轻人也是结伴来的,腰间都挂着差不多的玉佩,估计是哪个家族的。
单灵根的女孩独自站在角落,安安静静的,谁也不搭理。
黑衣少年也是一个人,抱着骼膊,冷着脸,目光在每个人身上扫过,象在估量对手的实力。
李慕寒收回目光,心里大概有了数。
那个大汉和文士,境界最高,至少炼气五层。两个年轻人,炼气四层。单灵根的女孩,他看不透。黑衣少年,也看不透。
他和周元,应该是最弱的两个。
正想着,那个中年人走上高台。
“今天比试,规则很简单。”他开口,“抽签定对手,两两对战。可以用武器,可以用法术,但不许下死手。一方认输或落下擂台,比试结束。”
他一挥手,一个青羽门弟子上前,捧着个木箱。
“抽签。”
八个人依次上前,把手伸进木箱,摸出一块玉牌。
李慕寒低头看自己的——四号。
“四号对四号,就是你的对手。”周元凑过来,看了一眼自己的玉牌,“我是一号。”
他脸色更白了。
第一个上场。
抽到一号的另一个人,是那个虎背熊腰的大汉。
周元的腿已经开始抖了。
李慕寒握了握他的手,凉得象冰块。
“记住,不行就认输。”他说,“命重要。”
周元点点头,咽了口唾沫,走向擂台。
锣声一响,比试开始。
那大汉连武器都没用,直接朝周元冲过去。周元手忙脚乱地掏出一张符录,往前面一扔——轰,一团火球炸开,把大汉逼退了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