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拉扬站立的高地位于上风向,又因为丘陵本身恰到好处的崎岖分布,使得他的布告能伴着阵阵疾风让在场上万信众都能听到,而听到布道的现场上万人又能随着布道的内容时而发出悲鸣哀叹,时而又能兴奋得狂呼呐喊。
“自数个世纪前,无耻的罗马皇帝将保加利亚从自由的土地变作压迫的囚牢开始,自由的保加利亚人就和堕落的罗马人势不两立。他们践踏穷人,从他们处取麦子做贡物;他们使困苦人受欺压,使穷乏人受屈,他们的皇帝是与盗贼作伴的悖逆,是与撒旦畅饮鲜血的假先知!他们素来喜爱贿赂追求脏私,孤儿的案件他们不伸冤,寡妇的案子也不得呈到他们面前——
但诸位无需埋怨也无需悲伤,自由的保加利亚人天生乃那寄居的孤儿,寡妇与穷人,神将站在我们那边直到审判日来临。他为受屈的人伸冤,为饥饿的人赐食物,也将扶持谦卑的人并将恶人倾复于地,让圣拉撒路得以魂归永恒天国而让财主永世囚于火湖炼狱,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在二十年前重新打碎了罗马枷锁再度嗅到了自由的空气!”
图拉扬当然清楚保加利亚能再度独立,和贵族出身的阿森家族沙皇和一票波雅尔的引导脱不开关系,但正所谓一切历史均为当代服务,当台下的听众爆发出无尽的欢呼,掌声与口哨时,又还有什么值得指责的呢?
“今日之势尤如滔天之海,海中诸鱼竭尽全力仅为彼此相食,以大吞小以小吞微,正如此刻无数磨牙充血杀人如麻之徒欲将我等分食殆尽。
北色雷斯乳蜜流滥之地陷于罗马之手,多布罗加水丰鱼肥之所皆为库曼灭,维丁阡陌交通之处亦被匈牙利化作焦土,若再加之塞尔维亚于北马其顿虎视眈眈则可为腹背受敌所表述,保加利亚自由之地实乃危急存亡之秋也。
波雅尔已在保加利亚绝迹,但他们从未放弃杀将回来,如今四面合围我等之兵皆为他们之杰作,不将我们消灭殆尽他们绝不会放下手中的刀。自由的代价是一代人,但被奴役的代价却是世世代代,我们今天赶走了波雅尔但他们随时都会回来,一旦他们回来租税和鞭子也会接踵而至!
自由就如庄稼,吃到嘴里时很甜美,但也同样需要耕作与养护。拿起武器吧,保加利亚人!为捍卫神给予的自由与家中的妻儿老小屋舍田地,再次集结在伊瓦伊洛沙皇的战旗之下,象我们的祖辈保加尔人那样武装起来,与任何同我们为敌的顽劣之徒殊死搏斗吧!
没有枷锁可以束缚自由的精神,没有侵略者可以赢取自由的土地,没有波雅尔可以奴役自由的保加利亚人!”
“万岁!!!”“杀光匈牙利佬!!!”
似曾相识的欢呼再度由整个丘陵进发,男人在咆哮,女人在流泪,甚至连孩子都兴奋得原地芳文跳并不断重复着和杀有关的词汇,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的卫士和教士们互相交换眼神后也纷纷露出欣慰的笑,至于图拉扬则是因用力过猛而气喘吁吁。
原本他们还担心伊瓦伊洛输给拉丁人,不败神话被打破得让他们再额外花时间辩解,但现在看来似乎是生存威胁和宗教洗脑让他们默契地无视了伊瓦伊洛的黑历史,倒是让他们节约了不少力气。
不过,虽然拉炮灰难题解决了,但一群没受过军事训练的农民去正面对抗比库曼人强悍得多的匈牙利人还是过于天方夜谭,悲观者甚至悄咪咪地表达了对如今的伊瓦伊洛是否还能做到这一点的怀疑,可终究是没人选择说出来。
最终,在图拉扬的以神的名义去城外集结吧,神永远是站在我们这边的”结语下,原本浩浩荡荡爬上丘陵的上万信众又浩浩荡荡地下了山。
虽不知是不是真的准备到城外,但无论如何图拉扬的任务都已完成,而且这也是历经卡洛扬透支国力的两场失败的罗马远征,以及对拉丁人和匈牙利人的大败后保加利亚最后可以动员的人了,要是他们再被送光真就只能从无数寡妇村拉人组建娘子军和童子军了。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现在看来波雅尔在的时候保加利亚确实最有实力,不但不用担心被外敌入侵甚至还能入侵别人一当然,这点伊瓦伊洛在没被拉丁人暴打前也能做到,拉丁人北上前他就曾报复性地跨越多瑙河狠狠抢了一波瓦拉几亚,摩尔达维亚并深入草原搞来了不少牲畜,且此刻当家做主的农民和贫民们也不会想再回到那个时候去,毕竟体会过自由滋味的人又怎能忍受奴隶生涯?
唉,看样子当初让大卫和摩西两个坑货带兵就是个错误,早就该想到他们路上可能会遇到匈牙利主力的——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既然神还愿意给保加利亚,或者说伊瓦伊洛沙皇这最后一次机会就看看他能不能用一场史诗大捷洗刷所有耻辱吧。图拉扬如此想道。
参加布道的万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