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的腹部已经大过了她的胸口,她与卡洛扬唯一的女儿如今也已经长成大人,此前一直趴在母亲的腹部好奇听着其中传来的种种奇妙声音,见伊瓦伊洛回来才赶忙面露厌恶地一溜烟跑远,但后者也没在意她,只是径直走到床边在皇后旁坐下。
“应该马上就要生了吧,”伊瓦伊洛刚毅而粗糙的脸上挤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右手轻轻抚摸着皇后鼓起的肚子,“希望是个儿子。”
“管是儿子还是女儿,能继承你的勇猛和智慧就好,”皇后说完便握住伊瓦伊洛的手腕将其放下,“战败的事我都听说了,你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和他们战斗到最后一刻,不战斗就无法生存。所以,我觉得我现在比什么时候都需要你————”
“我当然会,”皇后缓缓抬起手不住抚摸伊瓦伊洛的脸,似乎只有那熟悉的粗糙手感传来,她才能相信那个男人没有在与拉丁人的搏斗中死去,“卡洛扬冷落我,博里尔只想凌辱我,只有你才是我一直在等待的男人,只有你才配征服我。”
“没有哪个女人比得上你,安娜。哪怕你是个库曼人我也会那么说。”
伊瓦伊洛清楚如今的皇后无法支持他宣泄压力或者爱意的举动,但这并不防碍他麻利地露出自己肌肉线条分明满是胸毛,能让每个女人第一时间生成荷尔蒙冲动的身躯从后背抱住对方。
“那孩子还是不肯接受你。”皇后忽然冷不丁地说。
“无妨。她身上流淌着贵族的血,猪倌出身的我在她眼里注定不会有什么好形象,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呢?联姻是波雅尔们的事,从一开始就注定和我无缘,倒不如让她一直留在你身边,让你在城堡里不要那么无聊。”
“看不出来,你长得那么粗鄙心思却那么细,不会是想让我跟村姑一样趴在你肚皮上吧?”
“当然不,主要还是从商人那里知道了君士坦丁堡来的乐子:那个一直给我们添麻烦的罗马皇帝因为老婆难产再也没法有儿子了,搞不好他自己就会被推翻,届时我们将从他手里夺回我们失去的一切—哦对了,那个打败了我的拉丁皇帝的老婆也难产死掉了,那个商人也告诉了我这个。”
“你变了,”皇后突然的话让伊瓦伊洛不由得一愣,原本完全躺下的身体再度坐起,“你变得越来越象个波雅尔了。”
“除非我开始向追随我的农民兄弟们挥鞭子,否则我就不会是波雅尔。我只想让兄弟们多过几天安稳日子,不学点波雅尔的东西做不到。”
“你还说你没变,”皇后抬起手轻轻抚着伊瓦伊洛胡子拉渣的下巴,脸上虽堆着笑但感觉阴森森的,“我认识的伊瓦伊洛可是个不论怎么样都会勇往直前的强悍男人,现在你这副说的比做的多的样子反而象罗马人。”
“————我说了,只要我还没有把鞭子挥向农民兄弟或者让他们重新回到大庄园,我就永远都是你认识,以及所有人都认识的那个伊瓦伊洛。”
话音刚落,伊瓦伊洛和皇后同时感到了个异样的感觉短暂愣住,好一会才意识到原来是皇后腹中的胎儿踢了一脚。
一周一次的安息日当天晴空万里微风和煦,就好象匈牙利军队攻克维丁甚至入侵保加利亚的事只是昨夜的噩梦。
成千上万保加利亚人如往常一样从四面八方赶来奔向特尔诺沃,其中绝大部分都是拖家带口的农民,在穿越一条条街道跨越一道道拱门后,密密麻麻的人群渐渐集中到了特尔诺沃大教堂——以北的丘陵之上,和位于城区的大教堂仅隔着一条扬特拉河,向东边眺望甚至能将伫立在另一处山丘上的沙皇城堡尽收眼底,恢弘壮丽的美景甚至让许多没见过世面的农民兴奋得原地下跪祈祷。
丘陵最高处是片斜坡之顶,手持十字杖的图拉扬已经在卫士和其他教士的陪同下抵达。人群中有人看到了他随即大声向其致意,一群又一群的人紧跟其后进出热烈的欢呼直至将整个丘陵都裹在欢乐的气氛中,甚至连不远处的沙皇城堡也凑出许多感兴趣的脑袋,目不转睛地向丘陵眺望。
图拉扬很喜欢倾听人们在参加安息日礼拜时集体的欢呼声,既因为这能让他相信自己在为正义事业奋斗,也能让他听到耳边传来神的声音。
他向下俯视,望见的是沿着丘陵起伏的滚滚人潮,而向上仰望看见的又是没有几片云彩的蓝天,这种同时位于天与地交接的异样感觉让他觉得这副身体好象
都不属于自己了,难道神是要让图拉扬像拯救以色列人的摩西那样,去给保加利亚人分开一道新的红海吗?
回荡在图拉扬耳边的声音渐渐淡去,直至人群的欢呼呐喊重新回荡耳边,他知道这是神让他尽快去履行自己的职责了。
他闭上眼,缓缓以深呼吸的样子吸着空气,待双眼迅速睁开的瞬间,专属于图拉扬或者保加利亚人的安息日布道便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