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情洋溢的呐喊再度从密密麻麻的军阵中迸发而出,配合着后方教士们的祈祷将现场的气氛炒至高潮,而在阵阵的欢呼中,有关弓箭手列队上前的命令正清淅地呈线状向后传。
一排排的弓箭手穿过持矛举盾的步兵横列于最前方站定,对面的罗马军也同时向他们加速冲来,远方的滚滚烟尘宛如舞台上的干冰宣告着又一场战役的开始,无形的死神再度扬起黑色的羽翼游荡在战场上空等着享用任何甜美的灵魂。
敌军的骑兵速度极快,宛若一阵风席卷着前方的道路,但有着无数弓箭手兜底的大卫连怕都不带怕:都是些无甲的突厥雇佣兵。
“放箭!”
无数箭矢没等简短命令的回声散去便如黄蜂出巢一般向前方席卷而去,千馀支箭仿若组成了张黑色的幕布将突厥骑兵完整地盖了上去,一阵阵马嘶和惨叫从远处阵阵传来,让后方那些没接敌的主力步兵群再度兴奋得不住欢呼耶稣的名字。
或许是被开局的弓箭洗地小小震撼了,对方好一会都没有再派出新的骑兵继续送人头,只是默默地让步兵方阵缓慢地调动。
——就是现在!
无边的自信化作奔涌的潮水席卷了大卫的思绪,包括弓箭手在内的所有人都在大卫的率领下稀稀拉拉地离开阵地往前而去,末了还不忘了派传令兵去通知吉多斯及时率领轻骑兵从侧后方策应。
弓箭手始终和步兵前后保持着四五十步左右的距离,确保能对敌军造成有效攻击的同时还能在敌方反击时撤回步兵群的盾牌后面。
整支队伍前进的途中,对面也时不时地射过几波箭雨过来,虽因箭矢量太少密度无法和大卫军相比,但依旧是造成了些许聊胜于无的打击,因为大卫的军队依旧没有脱离贵族私军的范畴。
就算大卫依旧按照军事学说要求将持矛的盾兵位于步兵数组最前,但比起原本帝国中央军统一配发的标准方形或加长筝形盾,大卫军用的盾牌主打一个百花齐放争奇斗艳,有的是陈旧得传了两三代的长筝形盾,有的是锈迹斑斑满是伤痕的小圆盾,极个别逢头垢面者甚至是直接用挖空了的树干防御————这些盾牌理论上对箭矢有防御力,但从实际效果来看效果并不好,很多箭矢甚至贯穿了盾牌直接插入了士兵的身体。
曾经的兴奋化作了如今的战栗,先前的豪情万丈变成了此刻的胆战心惊。见敌军的箭竟有如此威力,剩下还活着的军队霎时恐惧万分,一个个鬼哭狼嚎地哇哇大叫,许多位于边缘的士兵遭恐惧压垮直接武器一丢调转方向跑路,原本整齐的军阵瞬间如被狗啃了似的东缺一块西缺一口。
望着军队行将崩溃的样子,大卫自己更是慌得连剑都差点掉下马,但好在他最后一刻千钧一发地以双手握住剑柄才避免了这一尴尬的情况,可也是在他握紧长剑的同一时间,胯下的战马因失去束缚遭士兵们的惨叫惊扰不住挣扎,即使大卫拼命夹紧双腿也只能看着自己一点点下坠。
他知道此刻应该发挥自己的领袖作用重新稳住军队,可对死亡的恐惧还是让他的生存本能压垮了贵族责任。
“耶稣基督啊,请您宽恕我等深重的罪孽”7
没等他说完,更惨烈的喊叫声便再度冲击了大卫的脑袋,刹那间他感觉自己与物质世界的联系被切断,直到一阵刻骨铭心的痛将他拉回来,而眼角馀光最后的风景是他的战马鸣叫着向前狂奔,跑了十多米远就被一记大到可怕的箭矢当场击飞。
他本应当对这一幕感到恐惧,可最终不知怎的却是被疑惑占据了头脑。他尝试着以双肘撑地起身,可接下来看到的东西直接让他愣在了原地。
地上的尸体比先前多出了一倍,地上除了成片的鲜血外还多了从弓到矛,刀的各种武器,还留在原地的士兵更是比原来少了近一半,且剩下的那半也是个个两股战战几欲先走的丧家犬模样,怎么看都已经没法打仗了。
从开战到现在还不到一小时,大卫对眼前这一残酷的现实虽愤恨但也没有办法,故也就将注意力重新放在了先前那支射飞自己战马的箭上,可环绕了四周都没发现什么值得注意的目标,倒是距离他只有几步的小空地上静静地躺着他的佩剑。
周边都是血肉模糊的尸体和残破的弓,剑和刀,显得那柄闪着白光刻着纹路的剑尤如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在血腥的战场上熠熠生辉。
大卫看到剑虽然心里稍稍放心,但他好歹还是分得清宅邸和战场的区别,可就在他向剑伸出手准备将其拾起时,一阵凌厉的破风声如亚麻布在他耳边遭暴力撕扯停住了他的动作,再然后又是一声刺耳的金属断裂声如惊雷爆响,完事后一切才恢复到原来充斥惨叫的平和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