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整个人麻木地站在那里,嘴里一遍又一遍重复着叔叔的话,重复着重复着眼泪就不受控制地哗哗流下来。
几个月前,在安娜的腹部已经明显隆起到必须长时间躺着或坐着时,她就信誓旦旦地和伊琳娜说这次肯定是男孩子一定能让伊琳娜有个弟弟。
那时的她已经基本忘却了母亲生玛利亚时的事,一心思只扑在自己能有弟弟这件事上,全然没发现那时的安娜已经反常地因皇宫外的冬日阴雨而阵阵咳嗽,即使海伦娜之后将此事告知她也全然没当回事。
不过,比起没有了弟弟,她更在乎的仍旧是君士坦丁后半段的话,那它也是导致伊琳娜此刻陷入麻木的内核原因。
什么意思?妈妈以后可能不能给我再添弟弟或妹妹是什么意思?
她缓缓抬起和床上的母亲类似的死灰脸,时而扫过君士坦丁时而又扫过他旁边的艾哈迈德久久没有说话,唯有从父亲那里得知情况又重新回到紫室的海伦娜紧紧地从后面抱住了她,按捺不住的泪水在此刻无声地决了堤。
感受到熟悉温暖与体香的伊琳娜身躯微微颤动,之后缓缓转过身同样泪眼婆娑地和海伦娜抱在一起抽泣。
两人都默契地抽泣得十分小声且也不象以往那样直接到安娜身边,因为都害怕已经经历了双重悲剧的大家会不会又再无意识中引出第三轮悲剧,以至于紫室内最清淅的反而是呆在室外的希拉克略碎碎念着原来刚才死太监送出去的大篮子里是死胎”之类的话。
比起两个无力的孩子选择哀伤地抽泣,做为大人的君士坦丁就决定表达些现实的愤怒,而他的第一步自然就是对准了作为主治医师被所有人寄予了全部希望的艾哈迈德。
“圣母在上,你不是说自己是萨法丁素檀的御医,尤其擅长应对生孩子的病吗,为什么还会发生这种事?”
他重重向前踏出一步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力,之后又众目睽睽地双手揪住艾哈迈德的袖口使劲地把他发福的身躯往自己面前拖。他的脸因愤怒而扭曲,一边重复着说呀说呀”之类的话一边不停地来回晃动对方,让人不由得担心其会不会下一秒就拔出武器要了对方的命。
比起君士坦丁的嗔怒,艾哈迈德却始终跟做错事的孩子一样默默忍受着对方的愤怒,既不尝试辩解也不做任何反抗。反复晃荡的过程中,他的头巾从头上掉了下来啪嗒一声吊在了地上,一下便吸引了两个女孩的注意力。
他俩早在之前君士坦丁暴怒的时候便回过了神,可或许出于和君士坦丁同样的心情没有选择阻止。望着那团头巾,眼尖的海伦娜眉头微皱发现了些许端倪,松开伊琳娜后便上前去蹲在它旁边,观察了一阵后又慢慢伸出食指轻触再放进嘴里尝,一股子咸味霎时直冲脑门。
“是汗?”海伦娜站起身看向艾哈迈德,“医生你平时看病都会流那么多汗吗?”
此时君士坦丁已经停止了摇晃,但双手仍旧紧拽着对方的胸口不放,伊琳娜听见姐姐发话后也擦了擦眼泪看向艾哈迈德。
面对询问,艾哈迈德本能地想要读作解释写作狡辩,可眼角馀光扫见作为病人的安娜仍旧毫无生气且皇帝也维持着刚才的动作就觉得心窝子在被千万根针不住地扎,最终在僵持了半分钟后,屈服了的艾哈迈德叹了口气缓缓将一切都说了出来。
这个真相并不长,前后花费十馀秒一句话的事情而已,但却让一股无形的风暴以紫室为眼疯狂地卷起,连狄奥多尔都缓缓抬起头来看向了艾哈迈德,只是目光和表情依旧冷冰冰的。
“你————你他妈的竟然不是萨法丁的御医?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君士坦丁震惊得无以复加,双臂乃至全身再度不停颤斗,让人猜不出是愤怒还是羞耻。
“也不能说完全不是,我艾哈迈德确实在开罗系统进修过医学,课业完成后也确实在宫殿任职,只是直接照顾素檀起居的人不是我,我只是御医的副手而已。”
“副手?什么意思?”海伦娜问。
“就是平时主要协助御医工作,但若情况特殊也会去独立给人治病的次一级医生。”艾哈迈德看向海伦娜说。
“重点不是这个!既然你根本就不是正牌御医,那你来的时候为什么要说谎?信不信我这就去给萨法丁写问责信!”
后一句自然是君士坦丁说来吓唬他的,因为他的准绝对权力在狄奥多尔返回君士坦丁堡的瞬间便宣告作废,但不成想问题却出在前一句。
几乎是一瞬间,原先还一脸抱歉模样的艾哈迈德脸上顿时阴云皱起,原本和善的脸庞也骤然抹上了层愤怒的颜色,君士坦丁见这番毫无征兆的变化当即吃了一惊,原本拽住对方袖口的双手也放了下来。
“我要是不那么说,那些只会把皇后往死亡的深渊里推的愚者们会心甘情愿把拯救皇后的责任交给我吗!”
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