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个保加利亚士兵化作崭新的尸体如脱线木偶般坠地的同时,也带走了其馀保加利亚人残存的最后一丝勇气,只是彼此面面相觑地握紧手中的武器僵在原地似在祈祷对面的杀神不要冲来,个别位于队伍后方的士兵还瞥过头看向后方似在等待他们的猪倌沙皇下达命令。
如今的伊瓦伊洛已经完全宕机,眼框空洞得象一具无神的尸体,脑中象是自救一般不住回忆着过往,象是想从历史的馀晖中查找失去的勇气。
他剪切掉了早年的猪倌生涯,直接切入到了他目睹邻居全家被库曼人如猪狗般遭开膛破肚,决定揭竿而起的那天。回忆到最高潮时候甚至连自己紧紧握住那柄沾血的刀,对着幸存的邻居大哥大喊只有它才能把我们肚里的苦水倒出来”的话语呈立体声在耳边回放一遍。
是啊————从我决定用手里的刀斧把咱们穷人肚里的苦水都倒出来,把那人情事理儿都挣过来的那天起,我就没输过啊。
一个,两个,三个————那些曾死在他手上的库曼人,波雅尔以及其他连他都叫不上名字的脸浮现在他面前。望着这些曾经的战绩,原先冰冷的四肢慢慢恢复了些许温度,一度流失的勇气也慢慢回归他的躯体温暖了他的心田。
—一我不能认输,我更不能害怕,现在是在打仗,可恨的贵族狗子们还没杀光,兄弟们还需要我保护他们不被欺负!
宛如一颗核弹在伊瓦伊洛脑中轰地炸开,那对一度失丢光泽的双眼也在同一时刻再度恢复生气,整个人也如耶稣给予了军事建议般重新支棱。
他先是一把抢过了之前搀扶他的士兵手中举着的军旗,双手握紧略显冰凉的旗杆后便卖力地举高并挥舞一残馀的保加利亚士兵见到旗帜也瞬间满血复活,混杂着杀声的欢呼宛如晴天响起的霹雳在绵延数十里的战场上空久久盘旋,就好象看不见的神都在为伊瓦伊洛的勇气而动容。
拉丁士兵本打算趁势发动反击的冲锋,可刚迈出第一步就被保加利亚人没来由地欢呼震慑了没经验的普通士兵小小的眼中满是疑惑,只有真正手上沾血的老兵露出可怖的神情,就如同那双写满惊恐的眼睛在前方望见了死神。
旗帜迎着战士们的欢呼仍旧不住地随风舞动,在鼓励了前线士兵士气的同时也给在后方待命的图拉扬传递了信号,让后者马上命令雅罗斯拉夫率领的最终预备队紧急奔赴战场。当前后两军会师的一刹那,保加利亚怀揣着无尽仇恨与冤屈的反击再度开始了。
“杀!!!”
伊瓦伊洛将旗帜平举着指向前方声嘶力竭地大喊,前方的保加利亚兵和后方赶来的保加利亚兵也同时高呼着向前迈开脚步,即使最前方的法兰西士兵照常挥舞兵器毫不费力地劈杀了第一批冲上来的人,可后面前仆后继的人潮仍旧踩着同伴的尸体投入战斗,再次同新一批敌人扭打到一起。
保加利亚人的战术与此前并无区别,仍旧是仗着人数优势靠着一股子劲乱拳打死老师傅。面对反扑,法兰西人倒是没有姑负长期以来平等鄙视所有人的自傲,有技术的熟练挥舞兵器如华丽舞者般收割着冲上来的保加利亚人,没技术的也咆哮着朝前方发动反冲锋同保加利亚人打成一团。
双方的反扑模式相当,几秒的对峙后便会恢复到最原始的厮杀:法兰西兵用手里的刀来回挥砍杀死几人,随后就被更多保加利亚兵接连扑倒,但在被开膛破肚前他们又会想方设法在最后时刻再带走几个,有时是用长指甲戳瞎对方的双目,有时又是用牙齿强行啃下对方的脸,又或者干脆把对方脸朝下死死按在土地里直至闷死,但如此挣扎的法兰西兵最后的下场往往是脑袋像鸡蛋一样被砸个七零八碎。
混杂着脑浆的鲜血,断肢,眼球,撕下的碎肉在半空交替横飞,混杂着沙哑的呐喊,恐惧的悲鸣乃至求饶回荡在战场之上。但纵使空气中的血腥味愈发浓烈也没有一个人愿意就此停下,毕竟比起一时尤豫送掉性命还不如争取多杀死一个敌人,既能攒下军功也能救下自己。
伊瓦伊洛自己也冲入了战场中央,将那柄唤起下属勇气和带来援军的旗帜当作长杆兵器在人群中玩命地横扫,若木制旗杆承受不住压力而断裂就拔出那柄标志性的战斧继续挥砍,人群中不断奔腾的坐骑就是保证他不被趁机偷刀的保镖。
为了保证杀伤率,他在马上挥斧时都是闭着眼睛的,每感受到耳边响起惨叫声或血液飞溅声他就能感觉安心,而这份安心又促使他继续挥斧,保加利亚军队也就在这个优秀典型的激励下再度将停滞的战线一点点向前挪。
可是,就算战线仍旧前挪,可保加利亚士兵和拉丁士兵之间巨大的单兵差距也在开始显现。
就算法兰西和伦巴第士兵不敢保证都是练家子,但装备的巨大差距让他们仍旧比农奴,流民出身的保加利亚兵强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