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想法并不意外:在骑兵主宰战场的中世纪,一方的骑兵要是遭到毁灭性打击,步兵即使没有接敌也大概率会士气崩溃自行瓦解一可保加利亚人却不按牌理出牌,骑兵全灭之后一个个反而更加迅猛,一时间竟让人说不出此前复灭的骑兵究竟是哪一边的。
就象是为了呼应拉丁军队毫无掩饰的进军那般,原本还顶着巨盾维持着战斗阵型的保加利亚军一个个都从聚拢成的团火化作了满天星,无数平举长矛手持战刀和狼牙锤的普通士兵越过盾阵放肆地冲了出来,眨眼功夫便和最前面的拉丁士兵扭打到了一起。
相较于装备精良的阿列克谢系骑兵,步兵就显得丐版不少,全身上下算得上甲的仅仅只有不规则的护腕和生锈的头盔,复盖面积最广的躯体上只有务农时穿的亚麻衣,手里的刀剑锤矛也粗糙得象是随时都会断掉,从头到脚都彰显出一副土包子的模样。
但保加利亚士兵对此并无怨言,因为他们早已用那些劣质装备品尝了无数敌人的脏血。
不知是出于雇佣兵不值钱的惯性思维还是护犊子的法兰西民族主义作崇,安置在拉丁军队最外层的大都是来自克罗地亚和波斯尼亚的斯拉夫佣兵再搭配些持弯刀大块头的匈牙利战士。除却后者凭借血统加持有些战斗力外,前两者出现在这里完全是离得近外加量大便宜是最佳的炮灰人选。
为此,一线现场出现了无数个相似的怪异场面:保加利亚人靠着战争狂热将克罗地亚和波斯尼亚佣兵杀得抱头鼠窜,匈牙利佣兵又仗着个人勇武将他们杀退,可前者仗着人数优势又在败退后继续压上,整条战线就此出现了动态平衡。
“即使卡洛扬不在了,保加利亚人也一如既往地猛如野兽啊。”在不远处观战的亨利不由得感叹。
除亨利外,还有十馀个爵位不低于伯爵的贵族在场,但比起亨利完全将注意力集中在如今的前线,他们显然还停留在此前对抗骑兵的部分。
在保加利亚骑兵的第一波箭雨在拉丁军阵中迸出血花时,他们中的不少人就深感贵族的骄傲被践踏故发疯似的求亨利让他们带队出击,但后者对这些诉求却全都跟听不见似的强行无视,直到他们几乎和第一排士兵贴脸才命令射手反击。
那场突然的杀戮达成了两个成就,除却物理上的让敌军蒙受毁灭性打击外还一举抚平了贵族们的怒火,让他们还愿意停在原地等侯其他调遣。
“您忘了吗,陛下?保加利亚人几个世纪前是骑在马背上的保加尔人,和队伍里的那些匈牙利人算是同种,今天算是棋逢对手。”盖伊说。
“比起所谓同不同种,我更关心的是这一战是否能赢。”
一个骑着马的尊贵身影缓缓上前,亨利一时半会叫不出他的名字,只是觉得他的纹章不太常见,有些象是只在意大利的流行款。
“怎么,这位大人是对法兰西勇士的悍勇没有信心?还是说仍旧被阿德里安堡的阴云困扰到现在?”盖伊没好气地阴阳道。
“当然不会。盖伊大人不妨睁大眼睛看看战场吧,如今的局势确实不能说完全有利于我们,全看上帝最终选择支持谁。”
这番话一下提醒了众人,几十上百双眼睛齐刷刷瞄向战场,不多时许多眼睛下的嘴便微微吐出凉气:此前说话时还在动态平衡的战线如今正肉眼可见地后缩,而保加利亚军队甚至都没有对拉丁军队实现局部包围—
说通俗些,保加利亚兵完全是靠着硬实力将拉丁军队逼退的。
刹那间,原本游荡在拉丁贵族之间的谈笑风气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尤豫,特别是拉丁军队的实际指挥官亨利皇帝脸上也露出了黑线,以往面对卡洛扬时的危机感缓缓涌上他的心头。
鉴于拉丁军队人头数少于主场作战的保加利亚人,故为了在人数不占优的情况下尽可能保证优势,亨利只得尽可能牺牲纵队厚度来拓宽横队长度,从而在敌军人数多于己方时最大程度抵消其人数优势,待战场局势变化后再做安排。
这种布阵法在西欧乃至整个中世纪都很寻常,但它的缺点也很明显:若正面遭到预料之外的猛烈攻击很容易因纵深不足而率先崩溃,而此时此刻正是那个缺点发力的时刻,蛮勇的匈牙利战士竟然都有些难以抵挡。
“我等犯错了,错得很离谱。”亨利率先打破了沉默,唰”的一声干净利落地将腰间的佩剑抽出,“我等都习惯性地沿用了以前和卡洛扬对垒时的经验,但却完全忘了巴多卡瓦和卡洛扬完全不是一个人。”
贵族们听到亨利发言,稀稀拉拉地转过头去看他,脸上或是不解或是恐惧外加后知后觉的盖伊仍旧一脸疑惑:“什么意思?陛下您说清楚点!”
“卡洛扬是和我等一样的传统贵族,他麾下的军队全靠过往仇恨,眼前财富和他本人的鞭子驱动,利益一旦不到位很快就会瓦解;但巴多卡瓦本就是靠屠戮贵族起家,他的军队此前也都是农奴,只要有机会杀我等就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