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刚才开始,他就不住地以百灰色的亚麻布不住地擦拭手里的剑,一边擦一边嘴里还不住叨叨着诸如‘这血是真够黏的’此类的话。当血终于被擦得基本看不见时,那张亚麻布也已经被粘稠的血液染得红中透黑,让人忍不住想早点把它扔到看不到的地方。
他将剑麻利地插回腰间的剑鞘中,满脸嫌恶地仅以食指和拇指提着它四下查找处理它的地方,但此时狄奥多尔的声音却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把毫无心理准备的亚历山大震得微微一惊。
“怎么,不来欣赏欣赏你的猎物吗?他可是毫无争议死在你的剑下的。”
亚历山大转头看向狄奥多尔,他的脸色平静如水,一点也看不见亲人死去的悲伤一甚至还给亚历山大一种遏制笑出声的感觉。但亚历山大对此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要是此时此刻倒在那里的是博里尔或是斯特雷兹,他兴许会表现得比狄奥多尔多兴奋个几分。
“不必了,我没有欣赏死在我手下之人样貌如何的习惯。我只知道他是您的敌人,以及他要对巴塞丽莎以及伊琳娜公主不利,凭这两点就已经足够我守在这里杀死他了。”
一听这话,狄奥多尔深深地呼了一口气,赞许一般地轻轻点了点头。但他似乎仍旧对倒在地上的哥哥兴致不减,一对锐利的目光跟考古似的从他粗如大象的双腿一路往上扫到他水桶一样粗的腰,跨过流血不止的心脏过后最终停止在了那张憎恶的头旁缺失的耳朵上。
“我还以为你会担心乃至恐惧呢。就算躺地上的这人又蠢又坏,但他体内流的说什么也是拉斯卡里斯家族的血,杀死皇族成员这种事不论是帝国的什么时期可都是不可饶恕的重罪。”
“我没有理由害怕,也无需害怕。究其原因大概是我已经死过一次了吧。”
“哦?”狄奥多尔转过头来看向他,眼中多了几分清澈到意味深长的玩味,“你还是对我在阿卡迪奥波利斯放过你念念不忘?”
“是的。那时的我既是保加利亚的皇子又是遭希拉克略大人亲自击败的战俘,再加之卡洛扬舅舅对罗马人的无差别屠戮,于情于理我都应该和他一道去下地狱,但您最终却给了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兴许是入戏了,亚历山大话音刚落竟“刷”地朝狄奥多尔半跪,右手还成拳头靠在心脏位置再斜着挥下一一正是他教赛奥菲洛斯的动作。
“当初我说过:只有傻子才会想着和您为敌,如今的我也是那么想的。既然您选择庇护我的命,那此刻的我唯一能依靠的也就只有您:只要您还需要我,我就会竭力完成您的任何一个心血来潮。”
一一你说的这些虽然听起来挺中听但我怎么听着老感觉自己是反派啊?
见亚历山大搞得如此隆重,直接把天性有些凉薄的狄奥多尔有些整不会了,思索一番不知回什么后连忙摆手让他起来,自己则为了强行扭正思路重新回头去看曼努埃尔的尸体。
比起如今“偷鸡不成蚀把米”或“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他,狄奥多尔其实更在意这个一直以来都给人“无能”印象的家族败类为什么会想到策划并执行这样一场阴谋,对他的震撼程度完全不亚于一个常年挂科的钝子生突然就考到了年级前几。
重建赛车竞技的上百万海佩伦是米海尔出的基本没有悬念,剩下的未解之谜就是整个阴谋本身究竟是出自谁之手了。
如以往那样,他的大脑高速旋转了个两周半左右便理出了一条又一条的可能性,但究竟哪种才最接近真相甚至就是真相本身,还需要更多的证据来佐证一啊,他妈的,应该提前告诉亚历山大不要往他的心脏捅的。
一股贴着‘失策”标签的懊恼忽地涌上狄奥多尔的心头,不过这股子懊恼倒是从始至终都没有变成“懊悔’:这种为了个人私欲妄图将无辜人士乃至国家都卷进来的人间之屑,枪毙个一百次都死不足惜。
或许是心里话说了出来,亚历山大感觉放松了许多。在狄奥多尔重新进入状态的同一刻,亚历山大也重新变得象在保加利亚那般稳重:
“陛下,既然您兄弟已经下地狱了,事情到这里就应该算完了一一啊!血都渗到地毯里了!”
亚历山大忽然的惊呼让狄奥多尔顿时从个人思绪中苏醒过来,那两个奉约安尼斯之命作为预备,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像包青天旁的王朝马汉似的侍卫见状也是略带慌张地跑过来。
虽然动作仍旧带些慌乱,但好在终究是以最快速度将损失降到了最低,了无生气的曼努埃尔眨眼功夫就被那条遭他的血染脏的地毯层层包裹看给抬了出去。狄奥多尔和亚历山大两人望着那块空出来的木板地,不禁都犯了些许的对称毛病,但这无伤大雅。
“原来你要说什么来着?”
狄奥多尔说着话的同时转头看向旁边的亚历山大,对方似乎也因为刚才的插曲思维有些断裂,沉默着思索了好一会才想起来刚才要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