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特尔诺沃郊外,硕大得可供军队集结的平原之上,无数被血污裹满全身的人正在刺眼的阳光下等待着那命运的时刻伴着死亡降临。
他们之中既有家缠万贯的富裕市民也有耀武扬威的波雅尔,有男人有女人甚至是孩子也不乏。
但不论是他们引以为傲的血统还是财富都无法拯救那仅有一次的生命,因为负责审判乃至围观他们殒命的人群,都曾是在田地里挥洒汗水的最卑贱的奴隶。
雅罗斯拉夫和阿列克谢满脸欢喜,双手环抱胸前靠在绞刑柱上,一如当年举着鞭子望向他们的波雅尔;披上不甚合身丝绸袍服的格奥尔基双手拄着连鞘宝剑站在王座旁,紧盯着前方的同时薄薄的嘴唇也缓缓一开一合。
“您等这一刻很久了吧,是马上动手还是再等一会?”
“不瞒你说,我有些难以决择了一一不太确定兄弟们到底想要的是哪一种。”
王座上的伊瓦伊洛已经脱去了往常那件泛着腥臭也辨不出颜色的破亚麻衣,取而代之的是件别着斗篷闪着铁灰色光芒的铠甲。他长长的灰发依旧披散在双肩之上,本该衬着头顶的皇冠仍旧是空气做的。
按照与库曼皇后的约定,她会在伊瓦伊洛将所有碍事之人悉数除掉的时刻同她成婚并亲自将真正的,沾血的皇冠戴到他的头上。碍事之人已经悉数在面前聚集,可是“与其说是不确定兄弟们的想法,倒不如说你还是在挂念皇冠吧?”
伊瓦伊洛的神情顿时变得微妙,缓缓转过头直勾勾盯着格奥尔基,但后者却象能预判到他的行动那般早早就将脸转过来了。
“小时候,村里的教士在安息日做礼拜时,常常会说时间将改变一切之类的话语,也会有意无意探讨些诸如‘过去的你和现在的你是否是同一人”之类的话题,就算同乡绝大部分人听不懂也不在乎,但我却对此始终抱有着好奇。”
“.-你是觉得我一旦戴上皇冠,就不再会是以往那个待人热情又讲义气的猪信,而是慢慢被皇冠的重量压成波雅尔的模样?”
“这是其中一点。还有一点就是那个库曼女人说的能搞来皇冠的事:她莫非能让那两个阿森家的皇子吐露出消息来不成?”
在贝罗亚败给表弟亚历山大后,博里尔和斯特雷兹两个光杆司令就头也不回地冲入来时的山谷朝特尔诺沃的方向疾驰,但就如之后亚历山大在此遭了伏击一样,他们两人也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伊瓦伊洛俘虏。
就算最后依旧回到了特尔诺沃,但两个人全被打成了猪头不说还被扒得连裤都不剩,要不是专门介绍估计都没人认得出他俩是有资格成为沙皇的阿森家族天选之子。
“照那个皇后的说法,想成为沙皇必须要波雅尔们和教会的承认,皇冠以及同她成婚缺一不可第一个好解决,把波雅尔杀掉话教会也得乖乖承认我,可关键是皇冠。那个女人说皇冠在他们那,可我们怎么找都找不到,莫非她有啥办法从他们嘴里套出皇冠的去向?”
“这种事还是之后再说吧,”格奥尔基又转头看向前方的人群,“我们的兄弟似乎等不及了大概是今天刺眼的阳光晒得人心情都不由得躁动吧,周遭围观的农民们喧闹的喊声尤如潮汐一丈比一丈高,虽然彼此间喊出的言语意思都一致但口音都各不相同,显然他们已经迫不及待看见仇人身首异处了。
“是时候了!”伊瓦伊洛宛如棕熊一般咆哮着站起了身,“兄弟们,记住今天这一刻吧,那些平日里靠着出身还有钱财就能对我们摆架子和挥鞭子的混蛋们马上就要在我们的愤怒下去见上帝了!”
作为一个兼职种白菜的猪信,伊瓦伊洛辞藻匮乏且风格直接,但这对于和他一样胎教肆业的农民来说反而是加分点,很多农民听到诸如‘见上帝’之类的词顿时就跟吸嗨了般兴奋地狂呼乱叫,
高高举起的棍棒,锄头,草叉等农具密集得将阳光都部分屏蔽。
“我们的血与汗绝不是白流的,上帝创造出天地万物时那些个波雅尔和有钱人都他妈的在哪?
同样作为神的子民,凭什么我们要永生永世受他们的欺辱?这绝对不是上帝想要看到的!
既然他们不曾下地耕作,又凭什么吃到我们种出来的粮食和朝我们挥动罪恶的鞭子?不干活的寄生虫就只配活活被饿死!”
排山倒海的欢呼声瞬间引爆了刑场,并随着时而刮过的风将馀音阵阵带向远方,每颗草木都为之舞动,每片麦田都为之翻腾,就好象千千万万因波雅尔们的迫害冤死的人也在另一个世界为农民沙皇的诞生献上晚来的祝福。
期间,有些裹着头币的村妇还借着这份浪潮趁机向周遭的“阶级兄弟’竭力吐自己的苦水,
虽然内容不是‘丈夫儿子被累死或被当成壮丁’就是‘女儿被抓去当仆人后大了肚子”,但这种时候越是平常的事就越能引起更多的共鸣,以至于那些等待着被处刑的波雅尔们的怒骂以及富裕市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