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狄奥多尔在房内和安娜鹰战的同时,亚历山大也在另一个房间同面前那位素来不甚熟悉,但如今却意外产生共鸣的人互相喝着闷酒,眼神时不时向窗外,就好象希望借助神的力量跨越几十上百里回到那早已不属于他的故乡似的。
“怎么,想保加利亚啦?”突蕨裔骑兵副统帅阿尔斯兰笑着拿起酒壶给亚历山大满上,“但怒我直言,呆在这君士坦丁堡可比什么特尔诺沃强得多。”
因为亚历山大还是孩子,故他的那份酒是专门多兑了些开水和蜂蜜的休闲版本,但阿尔斯兰却意外地也喜欢上了那甜甜的口味。
“你好象对这里挺有归属感的?”亚历山大的口吻显得沧桑而成熟,以往不论是对狄奥多尔还是海伦娜都不曾这样过,“但罗马人应该始终把我们当成异类吧?不管我们的希腊语说得有多流利,行为举止也多么契合罗马的习惯,但对他们来说蛮族永远是蛮族。”
“这也是某种代价嘛,”阿尔斯兰拿起自己的酒杯一饮而尽,
“你是女婿,我是副统帅,既然皇帝如此重视你我,看在他的面子上忠于帝国也不是不行?反正我们的故乡都不会再接纳我们了不是么?”
“不会接纳我倒是正常,那个猪信但凡是比他有钱有地位的都要杀;阿尔斯兰你这话怎么说?
为“我以前给奴隶贩子当过护卫,因为我的泄密搞得突奴贩圈都记住我的大名了,但凡在科尼亚露头我就得被几十号人追着砍。”
亚历山大听了这话由衷地叹了口气,之后又转过脸再度望向窗外,可阿尔斯兰这次却没让他继续在沉思上浪费时间:
“别看啦,越看就会越想,越想就越会徒增烦恼。看在大家都是边缘人且你也算男人了的份上“收回你不严谨的措辞。我从身份上是阿森家族皇子,曾经也独自指挥过多次战役并取得了胜利,要因为年龄把我当孩子是会吃大亏的。”
“好好好,大人,”阿尔斯兰耸了耸肩,脸上停留的都是无奈的笑,“要是这个大人在面对希拉克略元帅时能更有气慨点就更好了。”
“你!”
亚历山大脸上在数秒的时间刷刷地生成了数种表情,最开始是惊讶再然后是愤怒,最后又以深沉的无奈做结尾。输给希拉克略并之后长期活在他的阴影下一直是他潜藏心中的软肋,就算她女儿海伦娜偶尔对此会做些补救,但他心里的桔一直都存在。
想到这,亚历山大也学着阿尔斯兰的样子将面前的酒一饮而尽。见对方杯子空了,此前一直急着给对方续酒的阿尔斯兰却没有动,反而将自己的空酒杯也前推到和酒壶在一块。
这种举动对亚历山大来说并不陌生一一过往在特尔诺沃的宴会上,若有人摆出这样的动作往往意味着两层含义:
一是酒壶里已经没有酒了,二则是从现在开始闲聊时间结束。
“你这次战败,陛下之后有说你什么吗?”
此时的阿尔斯兰气息低沉有力,宛如一头盘踞荒野,时刻守望着后方帝国城池的苍狼。
“只让我不要看得太重。唉不看得重怎么可能啊,”亚历山大一把摊在椅背上,目光飘向天花板的华丽壁画,“那里不但是我的故乡,还是本来就应当由我统治的地方,我甚至宁愿让博里尔表哥继续当沙皇都不想让个猪信把特尔诺沃变成个大猪圈。”
阿尔斯兰的眉头不由得皱了一下。
“你是在嫉恨他让你蒙受了次屈辱的失败么,还是单纯鄙夷他卑微的出身想让他嗅嗅你的贵族气味?”
“都不是。保加利亚已经因为卡洛扬舅舅和我的穷兵武以及库曼人的烧杀劫掠而奄奄一息,我很担心这个猪信会不会有意无意地让保加利亚从此变成地理概念。”
“哦?抛去陛下打算用所谓银弹攻势围攻保加利亚的外部策略不谈,对内难道也有什么不利?”
“或许你不爱听,但那些泥腿子确实不如贵族懂得统治。
波雅尔常年挥鞭子迫害农民不假,但要是他不挥鞭子就没法让一个个庄园得以运作,庄园什么的运作不起来就凑不够军队开战或是自保。”
“恩我懂你意思了,你就是认为那个猪信必然会为了照顾农民们的情绪把波雅尔都杀光,
让保加利亚彻底变成一盘散沙?”
“一时半会不会,但过个几年肯定会。”
狄奥多尔曾在内阁议事厅说过的话忽然窜入了他的脑海,刹那间一股突如其来的想法也伴着狄奥多尔话语的回声窜了出来。
“那依你之见这个猪信应该能在沙皇的位置上坐多久?”
“如果他没有提前病死,战死或者遭暗杀的话,能坐个三年。”
阿尔斯兰心里不由得暗暗赞叹起来,因为这和狄奥多尔的预测分毫不差。
“为什么是三年,而不能是更短或更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