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阿卡迪奥波利斯
    君士坦斯昏倒后不久,保加利亚大军便乌决决地翻越山林往远处的平原哀嚎着行进,如同为躲避天敌不住迁徙的羊群。

    此刻的卡洛扬已经完全没了往日那挥斥方道扬言杀光罗马人的傲慢姿态,策马扬鞭的他心中已然只剩下了撤退这一个选项。

    可是,撤退的事情谁都知道,可往哪撤却是个问题。在罗马伏兵全方位无死角的打击下放眼望去都是溃散的友军,甚至他每往前跑一段距离就会撞死几个逃命的兵,可他对这些自己亲手导致的无谓死亡甚至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眼前乃至周遭的世界仿佛掉入了一个不为人知的空间,只觉得周遭的主旋律不是混乱就是死亡,空中,树丛中,山石间,好象每个足以躲藏人的地方都会冲出罗马军的士兵,任何一个角落都有拉满的弓对准着他,随时等待着在出其不意的时刻收割他罪恶的灵魂。

    在那支奉命抵御罗马援军的库曼战士哗变的同时,他还打算趁着双方交战的宝贵空档重整军队以歼灭敌军并完全占领城市,为此当库曼人如吃错了药般拼命朝己方阵型猛冲时他根本意识不到发生了什么事,整个人完全就是僵在了原地。

    最开始他还以为是库曼人事先约好了要造反,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错了:冲在最前喊得最响的库曼人甚至连武器都给扔了。

    他因为骑着马外加护卫救援及时侥幸逃出生天,但其他士兵就没那么好运了。混乱导致了大规模的踩踏,而拥挤的街道又加剧了混乱,当他们一伙终于侥幸从大门挤出城市时,那支冲进城里准备大杀特杀罗马人的军队早已十不存一。

    出了城,摆脱了狭窄街道的军队组织度也开始缓慢恢复,亚历山大也以为噩梦终于苏醒,不成想城外却是一场更大的墨梦。

    受限于山谷地带的地形限制,在亚历山大朝城市冲锋的同时,其馀由卡洛扬直接统领的部分都以一字长蛇阵在山谷内豌了几十里。若有人在此时从山谷两侧高地,或前后两侧道路同时发起攻击,这支大军就算不当场溃灭也得元气大伤一一罗马人就是这样做的。

    当悠扬但令人心肺骤停的号角声在山谷间此起彼伏响起时,最先出动的是埋伏在山野间,以草木树海为掩护的库曼人。

    或许是为了表明自己的阵营吧,他们除保留了传统的人面盔外全都换上了罗马战袍,也直接证实了一直以来流传于保加利亚的流言所言非虚。

    他们的作战方式依旧是站在高地上,居高临下地朝山谷中的保加利亚人倾泻箭雨,那个曾多次给保加利亚的敌人带去毁灭的多重箭术此刻用在了他们身上,并迅速以另一种形式大放异彩。

    惨叫与悲鸣如恶魔的恸哭在山谷中迅速蔓延,波雅尔们乃至卡洛扬本人即使亲自指挥反击也无法阻止己方人员割草一样地倒下。

    密集如暴雨的箭矢很快便结束了,即使想到是箭射完了也无法阻止死里逃生之人发自内心的狂喜,可紧接着响起的第二道号角声便让他们全身都肉眼可见地结冰,第二波敌袭已然来了。

    与第二波相比,第一次袭击无疑是仁慈的,因为好列从头到尾面对的只有飞蝗般的来箭,可接下来要面对的就都是杀气四溢的真人了。

    在那些浑身覆重装锁子甲,全身裹得如罐头般紧实的巨汉提着一人高的斧子朝他们冲来时,以半大孩子占主体的保加利亚兵退却了,

    但骁勇的瓦拉几亚人和塞尔维亚人却还不知死活地妄图结阵抵挡,但在一柄柄闪着寒光的斧刃将他们如木柴般砍得七零八落时,整个世界在短暂的寂静后升级成了更为巨大的动荡,数万大军也在这上千瓦兰吉战士的冲击下彻底崩盘。

    老伊万沙皇活着时,亚历山大就曾听父亲说起过瓦兰吉卫队的故事。虽然出于保加利亚人的立场亚历山大很难对双手曾沾满保加利亚鲜血的瓦兰吉人抱有什么好感,可当他近距离目睹己方军队被撕碎时,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向这些盎格鲁撒克逊战士低下高傲的头。

    “上帝啊,为何要降此罪于我等?”

    喊话的是跟着卡洛扬等人一同逃跑的随军司祭,看起来比卡洛扬还要老些,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与其有时间苛责上帝还不如想想接下来怎么办!”一个波雅尔近乎癫狂地大喊。

    “还能怎么办!要是上帝没有抛弃我们,为什么要让我们遭到这种苦难?”另一个波雅尔迅速怒斥。

    一帮人七嘴八舌地争吵虽不致命,但却也是把亚历山大和卡洛扬本就糟糕的心情搅得更烦,搞得亚历山大不得已只能拔出剑迫使他们闭嘴。

    “都冷静下来,诸位波雅尔!反正撤回国内已经不可能了,与其束手就擒不如拼死一搏!”

    为了掩盖自身藏于内心深处的恐惧,亚历山大刻意喊得嗓子几乎撕裂,可不曾想这一吼竟将此前断线的卡洛扬重新拉了回来。

    他眺望四周,发现他们竞随着军队撤退的方向涌向了另一条路,虽说四周仍旧是足以为伏击者提供埋伏的高地,但这些地方却全都没了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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