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城市并没有多少武装力量,但借由山地丘陵提供的易守难攻优势一直偏安一隅。
瞧见王师抵达,他们自然是欢天喜地打开城门请求庇护,并麻利地将城头插着的布拉纳斯家族旗换成了帝国的双头鹰旗。大部分罗马军进入城内休整,至于3000多库曼人就在城外就地扎营——除了市民强烈抗议外,库曼人自己也不答应。
“放轻松,库曼酋长,”狄奥多尔站在城墙上眺望远方,接着用眼角馀光瞥了下科洛,“朕既然说过投降不杀,就一定会保证你们的安全。”
“我当然相信您。就和我之前说的那样:在您的眼中,我看到了比那个青年更强大的力量,只有神选之人才能拥有它。”
“草原雄鹰也喜欢恭维吗?”
“只会恭维值得追随的人。”
说完,两人心有灵犀地各自转过头,四目相对片刻后嘴角纷纷露出狡猾的笑。
“希望你的库曼勇士可以尽快给我们带来些消息。”
“当然,永远不要低估草原雄鹰的目光,不论是猎物还是猎人都逃脱不了他们的眼睛。”
远处的火烧云已经慢慢下去,大地也随着日落慢慢褪去颜色独留一片残影,唯有城墙下星星点点的火光准备迎接行将降临的夜幕。
“说回来,为什么你那时要帮君士坦丁辩护?难道库曼人对抗命出击很纵容吗?”狄奥多尔忽然问。
“当然不可能,那种害群之马我会亲自把他象条死狗一样剁成两段。之所以辩护,是因为他很特别——我见过的拉丁人,保加利亚人和罗马人都不具备这点。再说,那个罗马女人不也在为他求情吗?”
——实不相瞒,那个被他推倒弄伤的女侍欧多西亚也在给他求情来着。
想到有两个素未谋面的女性给他求情,狄奥多尔本该死去多时的宅男心态又蠢蠢欲动了,费了好些功夫才将它压掉以重新回到正题:
“……他的鲁莽在你看来是勇敢?”
科洛看出了狄奥多尔那点心思,同样鸡贼地没有正面回答问题反而又扯回了原来的:
“您将您弟弟押送了回去,应该不会杀死他的吧?毕竟您说过不会因为他的出身就网开一面之类的话。”
“……确实如此,本来他的行为确实要判死罪,但看在三名当事人为他求情——关键在于他确实间接帮朕达成了战略目的,死是不会的。”
得到保证后,科洛安心了,点点头后回答了他之前提出的问题:
“如果您说的鲁莽是带着群控制不了的手下贸然出击,那确实是愚蠢;可他明知我会杀了他时,却为了掩护同伴选择主动迎上我的刀——从我学会骑马射箭以来,这种人可没见过几个。”
“听朕的大元帅说,你在投降前还出示了个保加利亚人的头颅。不论是根据现实表现还是你们的直观印象,应该都会觉得保加利亚人比罗马人更不缺少勇气吧?”
“勇气的话,自然是胜过见到那个年轻人前遇到的所有罗马人。但他们与其说是勇气不如说只是出于仇恨。同样是脱缰飞奔的野马,有的是正常地奔跑,有的却是因为马尾巴被点着了火。”
狄奥多尔觉得对方是话里有话,但科洛却对此不愿再说太多:
“我已经违背了对可汗立下的誓言,请容许我不再继续说下去。若您愿意,我更愿意以铁和血回应我对您新的誓言。”
“……不用,现在就可以。”
科洛的神情忽然变得奇怪,狄奥多尔也没理他,命令在后方待命的罗马侍卫将东西取过来。整个过程并不长,当科洛看清回来的侍卫手中捧着的东西时,此前稳健得带笑的神情骤然变得复杂。
侍卫怀里的是一只几岁的大狗,但看起来似乎刚死不久。
“放在地上,然后你后退。”狄奥多尔继续下令。
侍卫照做,待其重新站稳时,狄奥多尔缓缓拔出了腰间的剑,两名库曼侍卫急忙上前但被科洛阻止。
“酋长,这个如您所见是一条狗的尸体。既然您选择为朕的帝国效力,那就在明天决战到来前再发一次誓吧。”
说完,狄奥多尔便熟练地将剑抬起再飞速下挥,干净利落地将那只狗的尸体劈做了两半。它的血还没完全凝固,飞溅出的血无比粘稠。
完事后,狄奥多尔像没事人似的将剑柄半松,递给了离他最近的罗马侍卫,后者愣了几秒才略显慌张地将剑接过并擦拭血迹。
若我们两个中谁背叛了对方,最终的下场就会象这只被分尸的狗一样。”
望着那具近乎整齐分割的尸体,科洛在内的几个库曼人都愣住了,好一会才以难以置信的态度缓缓开口:
“您……您明明是罗马人,为什么会知道我们发誓的习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