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尔诺沃皇宫内,气氛凝重到让人几乎无法呼吸,那两个一身高级绸缎服饰的罗马贵族匍匐在红毯之上,闪着愤恨光芒的双眼殷切地瞧着不远处坐在王座之上,俯视他们的眼神中满是轻篾的男人。
男人头戴一顶希腊风格的皇冠,头发杂乱得如同稻草,长相虽然甚为帅气可满脸写着阴沉;肩上披着的斗篷是动物毛皮制成,腰间配着剑,可身上那件镶崁金线的高级丝绸袍又绘着希腊风格明显的图案,给人感觉象是介于文明人和蛮族之间的半开化状态。
“是,是的,尊敬的沙皇……”那个高而胖的希腊贵族慌张得几乎哭出来,“拉丁人的骑兵撕裂我们的歩兵数组就象戳破窗户纸那样容易!首府阿德里安堡已经被围困两个月了,要是沙皇不来支持,我们就只剩老鼠和树皮可吃了!”
男人说着说着就鼻子一酸哭了出来,另一个矮而胖的见他哭赶忙上去安抚,虽然他自己也是哭个不停。
望见两个罗马人如此怯懦,站在红毯两边的波雅尔们自然是满脸鄙夷。尽管他们的衣着也是浓重的希腊风格,所说的语言也是希腊语,但此刻却全都整齐划一地朝两个哭鼻子的家伙又是冷嘲热讽又是做羞辱手势,好不快活。
面对周遭如浪潮一般袭来的人身攻击,已然吓破胆的两人毫无反抗之意,只是一直保持着蹲伏的姿势并不停地以衣袖擦着眼泪,卡洛扬自己似乎也很享受他们遭到羞辱,轻轻将那盏由头盖骨制成的酒杯拿起,放到唇边抿了一口。
“尊贵的沙皇,”坐在男人身边的东方脸模样的皇后忽然面朝卡洛扬开口,“我想知道您作何打算?”
“如果是想问对他们的看法的话,朕和麾下的波雅尔们差不了太多,”卡洛扬的嗓音沉稳中透着一丝冷酷,就象是想把他们切开喝干他们的血似的,“朕在君士坦丁堡当人质时,就觉得那群罗马人堕落而又孱弱,现在看来朕此前还是保守了。”
或是在斟酌该如何行动,卡洛扬不住地以手指敲击王座扶手,但表情依旧。
“您……还因为那件事憎恨着罗马人吗?”皇后又说。
“怎么可能不恨!”
卡洛扬顿时如被触碰到逆鳞般咆哮起来,靠在椅背的身躯瞬间抬起,粗壮的右臂也狠狠砸了下扶手迸出巨响,一下子便让整个宫殿群响毕绝。
波雅尔们被沙皇之怒惊得呆若木鸡,两个罗马人则是直接呆住,只是眼框内还在不受控地流下泪水。
“克雷西昂的耻辱任何一个保加利亚男人都不会忘记,也不能忘记!巴西尔对保加利亚人犯下的罪行必将由朕以十倍百倍让罗马人偿还!”
有关巴西尔二世在克雷西昂给上万保加利亚人当眼科大夫的故事在这片土地从未消失,并协同帝国逐年增加的税赋变得愈发深入人心。就算罗马教士们百年如一日地传播东正教以将这些斯拉夫人同化为罗马人,可他们最终也没能抹掉任何保加利亚人对自身文化的认同。
“那,那他们两个的请求……”皇后显然被卡洛扬突如其来的愤怒吓到了,说话都显得有些语无伦次。
“答应。”
朝堂上顿时响起一片惊乍声,但出于对卡洛扬的恐惧没人敢当面提出反对意见,至于那两个呆滞了的罗马人则跟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在原地千恩万谢,就差手脚撑地给卡洛扬磕头了。
“上帝会祝福您,伟大而公正的沙皇!”高个胖子不住地重复着这句话,谄媚得如哈巴狗的样子又引得波雅尔们一阵鄙夷。
“但是,回报呢?”卡洛扬忽然的开口让两人又闭上了嘴,“要朕以手下的血去成就罗马人,没有条件可不行。”
“啊……哦,好说,好说!”他再次开口,还以膝做足朝前供了几步,“要是沙皇愿意派兵,我们定会说服西奥多大人将整个东色雷斯都送与沙皇!”
“……就此而已?朕需要的是更为直接的好处,与其给朕农田不如给朕粮食和牲畜,给朕矿井不如给朕金银。若不能给出这些,罗马人的死活与朕何干?”
两个罗马人此刻又对视了一眼,彼此小声叨叨几句后轮到矮胖子开了口:
“拉丁人占据希腊腹地的事相信沙皇已经知道了,那群野蛮人贪婪的嘴永远都无法满足,此刻占领了色雷斯,马其顿,拉里萨和希腊,下一歩必然会是保加利亚!若我们被拉丁人消灭了,您也会直接遭到拉丁人的威胁!”
卡洛扬沉默着听完了对方的话但始终没有表态,可此时两边的波雅尔们却又开始聒噪了:
“你胆敢威胁伟大的沙皇?你知道沙皇麾下有多少大军吗,又知道沙皇还和尊贵的库曼可汗是姻亲吗?”
“拉丁人有什么可怕的,也就你们这些连废物都不如的罗马人会畏惧他们了!待沙皇大军一到,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把他们像臭虫一般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