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有什么话您直接说就好。”
“好,那我就直接说了。”
希拉克略说完便用眼角馀光瞥了瞥周遭,在确定万事俱备后便继续开口。
“先从萨迪斯那次伏击开始说吧。道路两侧都是丘陵且还复盖树丛,是绝佳的藏匿伏兵的地点,我们也确实遭到了伏击——可伏击我们的不是预想中的精兵强将,而是一伙土匪山贼打扮的菜鸟。”
“曼加法斯作为一介平民军阀,手头可用的兵无非也就些不入流的土匪山贼之流,这样的部队伏击我们不是很正常吗?”
“可根据你的说法,他在将你赶出色雷斯西翁时队伍中是有披甲军士和佣兵的,这可不是随便哪个军阀都能负担得起的巨大开销。”
希拉克略正慢慢将小会的内容挤牙膏似的透露出来,就为了观察他的反应。若狄奥多尔估计得没错,他应该会说出那句话才是。
“……莫非陛下觉得我在骗他?”
“当然不会,只是觉得曼加法斯应该是得到了哪个贵族的支持才能有今天的。”
又是一场短暂的停顿,安德罗尼科斯盯着希拉克略深邃的双眼,隐隐明白了些什么。
“这和伏击有什么关系?”
“和我这种全靠野路子的平民不同,你身为豪族必然接受过军事教育,也必然更为清楚伏击时应用精兵而不是散勇,既然曼加法斯手头是有精兵的,为什么他宁愿用群明明打不过我们的乌合之众也不动用精兵?
再说了,曼加法斯作为控制了色雷斯西翁的军阀,菲拉铁菲城应该挂着他的旗帜,可为什么挂着的又是别人的旗帜?
最重要的是:在我们还没击败那帮散勇的时候,你就说前方必定会有埋伏的精兵带着骑兵就出去了,但回来后你既没说具体战况,骑兵们身上也没有血迹……很难不让人有所怀疑啊。”
现场的气氛紧绷到了极致,不论是跟着希拉克略的歩兵还是安德罗尼科斯统率的骑兵一个个连大气都不敢出,安德罗尼科斯紧盯着希拉克略,希拉克略则在紧盯着他的同时还以馀光扫视他腰间挂着的剑。
唯一的答案已经呼之欲出,希拉克略只想确认他是会老实认罪还是狗急跳墙,可安德罗尼科斯最终两条路都没选:
“因为没什么可说的。我率部上前后发现那里根本就没人,总不可能自己砍自己对吧。”
望着他依然冷静的模样,希拉克略显得有些意外,按理说这种时候贼人都应马上亮刀了,他又为什么要那么做呢?
一时间,希拉克略心里冒出了各种疑问,各种有罪无罪论调一齐滚出,象是要在他脑子里打仗似的。
“如果希拉克略千夫长阁下没有什么要问了的话,能请作为名义统帅的你下令进攻城墙了吗?敌军即使战败但并未受到决定打击,若让他们将部队重整完毕后再杀出来,就凭手里这1000多人可不敢说还能蒙受上帝赐福而获胜。”
安德罗尼科斯说完便又重新看向劳底嘉的方向,正午时分的太阳毒辣异常,连远处的城墙都点点地泛着光。
进攻的号声始终没有响起,只有投石车仍在机械地朝城墙投飞石,一声声闷响就如撞钟般令人在高温中感到乏味。
“为什么不趁着现在进攻?他们连射箭还击都不敢了,还敢阻拦我们不成?”
他又一次转过头去,可希拉克略竟再一次用先前的冷峻目光望向了他:
“我们只有1000多人,怎么能强行攻城呢?等着他们耗光城里的粮食劝降不好吗?”
“我是担心他们的残军——”
“担心他们的残军冲出来把我的手下干掉,然后你就叛逃到对面吧!”
伴着这道口子被撕破,早已准备好的军队便举矛架盾纷纷靠前,至于正在围城的部队则早就接到了命令仍旧在百夫长们的监督下按兵不动。
塔格玛特骑兵们见对方撕破脸,一个个在没有得到命令的情况下拔出了腰间的佩刀,安德罗尼科斯虽脸色异常难看可仍旧保持着冷静:
“你的指控很有意思,但这是怎么和攻城搭上边的?”
“还用问吗?既然敌军比我们多,劳底嘉城又不算重镇,最合理的方法自然是围而不攻等到他们粮食吃光士气瓦解。
还是那句话,你做为受过军事教育的豪族不可能连这点都不明白,结合你之前的许多怪异行为,我确信你就是想趁军队攻城无暇他顾的时候偷袭我们后方,然后再等着城内的敌军杀出来彻底将我部围歼!”
远处的劳底嘉城忽然传来号角声,伴着城门缓缓上抬,无数士兵高举兵器大喊着朝前猛冲,领头的将领骑着高头大马身披希腊式鳞甲,此刻正高举着剑命令下属向前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