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无数集中起来的火把也能带来亮光,可它在此刻对狄奥多尔一行带来的不是希望而是绝望,
因为它不仅能将如蚂蚁般密集的拉丁军队映出无数轮廓,也能将在广场上躺倒一片的罗马军队的尸体显得清淅可辨。
相比起正在为友军的复灭如丧考妣的巴西尔等一干士兵,
面无表情的狄奥多尔显然对长矛上的米海尔之颅,以及旁边骑着高头大马耀武扬威的尤斯塔斯更感兴趣。
下了驻守命令,目睹巴西尔百夫长已经将部队于街口重新结阵,颇具镇守温泉关的斯巴达300勇士的模样后,
狄奥多尔只身一人朝前走去,每向前走一步都要迈过数具尸体以及无数的残肢断臂,
期间还有好几次一脚踩在泡在血里的人体器官上迸出一阵哗啦声,
但他始终毫不在意,甚至连面部表情都不曾变化,最终在距离尤斯塔斯等人的队伍仅隔着十步的距离时停了下来。
早在启程前他就跟对方做出了谈判的信号,即使远处上百把弓弩正在瞄准他也不为所动,
中世纪虽然黑暗但在贵族之间仍旧存在礼仪,没有哪个要脸的贵族会在谈判期间玩偷袭。
他的眼神中除了冷峻又多了几分坚毅,当盘旋的风吹起他的紫袍时仿佛将其整个人变作了孤高的帝王。
“竟然不带护卫吗?”尤斯塔斯隔着桶盔开口,传出的声音尤如地狱的寒冰,
“算了,看见自己精心策划的反击胎死腹中的感觉很不错吧?没有了军队,你除了投降还能做什么?”
面对尤斯塔斯的贴脸嘲讽,狄奥多尔依旧神情自若,好一会才象自言自语般朝对方开口:
“你们拉丁人已经堕落到连米海尔都杀了吗,他可是贵族出身。”
比起所说的内容,让尤斯塔斯与扈从们更在意的还是狄奥多尔所说的语言正是他们的母语古法语!
为什么一个希腊人会说古法语?
尽管尤斯塔斯很想知道原因,可想到还有任务在身他选择压住这份好奇,继续用轻篾的口气回答对方:
“谁叫他没有败者的觉悟选择投降,这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惩罚罢了。”
狄奥多尔点点头,意味深长地瞪了尤斯塔斯一眼后再度看向米海尔,
那颗头颅上满是鲜血,神情因愤怒而扭曲,以至于他都能想象米海尔死前曾有多么英勇。
如果你们能识相点不做无谓反抗,我会考虑让你们死得痛快一点。”尤斯塔斯又说。
“哼……那个叛徒倒是跟你们吐出了挺多情报啊?很抱歉,迄今为止发生的一切都在我的预料之中。”
狄奥多尔气定神闲的态度整得尤斯塔斯有些意外,但身后待命的数千精锐足以让他腰杆挺得倍儿直。
“很好,你不打算投降,”尤斯塔斯一把拔出剑指向狄奥多尔,
“放心吧,在你死后,我的军队碾碎你的袖珍部队会象碾死臭虫那样容易。”
尤斯塔斯说着就将剑对准狄奥多尔高高举起,后方的巴西尔百夫长急得想原地放箭,可刚拿起弓才发现拉丁人的弓弩早就对准他们了。
面对寒冷的刀光,狄奥多尔仍旧不动声色,反而不紧不慢地开口道:
“弗兰德斯家族作为积极响应第一次东征的模范家族,如今却为了还债不惜给威尼斯人卖命,不觉得愧对罗伯特伯爵吗?”
这一记攻击正中要害,尤斯塔斯先前的自负顿时变成了惊慌,甚至他不经意间的动作还让马刺扎到了战马。
“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个?”
望着对方咬牙切齿的模样,狄奥多尔知道猎物已经上钩,拱火一般地继续说:
“一个世纪前,你的先祖罗伯特不但曾同阿莱克修斯大帝结盟,还屡次在圣地击败萨拉森人并最终收复耶路撒冷。
可作为罗伯特伯爵后裔的你做了什么?沦落到抢劫同宗城市,与你先祖之友的后裔为敌,仅仅是为了给不属于你的债务买单!
若我是你,怕是都没有脸面以弗兰德斯后裔的身份苟活于世,选择自我了断了。”
此时的尤斯塔斯已经看不见了先前嚣张的神色,可优势在我的客观优势还是让他十分硬气:
“你倒是说得挺漂亮,不过我不认为一个能对萨拉森人和犹太人宽容的基督徒还配叫做基督徒。
教宗阁下已经坐实了你们希腊人对基督事业的背叛,我们只是以上帝的名义讨伐异端,罗伯特祖父在天国也会为此喜悦的。”
见‘祖先牌’于对方无用,狄奥多尔眼珠旋转略微思索,最终决定继续拿威尼斯开刀:
“报复?哼,我确信你们是基于报复而来,只是这份报复究竟是基于尊贵的神还是庸俗的钱财很值得商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