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着汗味很重的男装,满是泪痕的脸苍白如纸,神情也空洞得尤如木偶,要不是她仍在呼吸或许真的会被当成尸体。
“她这是怎么了?”希拉克略迅速转头看向帕夫洛斯他们,眼神中仿佛藏着狮子,“回答我,小崽子们!”
小孩子惯例地被吓哭,年龄最大的帕夫洛斯只得承担这个艰巨的任务。
他说得很结巴,说出的话也有些语无伦次,但希拉克略光是听到拉丁人的事就满腔怒火了,也没关心他后面说了啥:
“兄弟们,别让一个拉丁狗活着离开,剁掉他们的四肢再撕碎他们的心脏!”
士兵们纷纷回应着他的怒火,长矛与盾牌相碰尤如战鼓齐鸣。
然而就在这震天的呼喊中,海伦娜全身却没来由地轻轻一颤,双手下意识攥紧贝利撒留给她的外衣边角。
黑白色的世界忽然染上色彩,却又倾刻间崩塌成被烈火吞噬的战场,而在战场中央则是父母和贝利撒留早已没了气息的模样。
——又要来吗?
——先是妈妈,再是贝利撒留,这次又要轮到爸爸吗?
压抑的无数情感如滚滚岩浆喷涌而出,最终带动麻木的身体迅速扑上去靠进希拉克略的怀里并用力抱住:
“你要去哪?不要去好不好?”
希拉克略被突然的喊话惊到,虽然不太清楚女儿为什么忽然恢复了精神但开心是肯定的。
“爸爸会把贝利撒留救回来,妈妈也会……”希拉克略摸了摸海伦娜的头,努力从怒火中挤出一丝爱怜对海伦娜说。
“不要去!至少爸爸你不要去!我不准你去!”
此时的他已经完全被复仇的火焰吞噬,理解女儿此时的想法对他来说不太可能,于是果断地将它当成了孩子的任性。
“别闹了,等爸爸回来——”
“这就是为什么我不想让你走啊!”
海伦娜忽然咆哮着松开希拉克略向后退了几步,把希拉克略一行都搞得有些整不会了。
“妈妈也是,贝利撒留也是,我珍视的人每次都是一从我面前离开就再也回不来了……
你就非去不可吗?没有你就不行吗?他们没有你就打不了拉丁人吗?”
海伦娜崩溃地咆哮着,眼泪再次泛出洗刷着那张红肿的脸。
希拉克略本想说什么,可当他看清女儿那双因哭泣而通红,却又写满哀求的眼睛时,喉咙象是被什么堵住了。
此时的海伦娜仿佛变了个人——哦不对,应该说现在的她才应该是她原本的模样,
原本的她就应该在与父亲重逢后在他怀里哭成泪人然后撒娇,可接连的苦难迫使她不得不封闭情感,直至此刻才能卸下伪装。
海伦娜的抽泣如女神之水,稍稍浇灭了些希拉克略的复仇之火让理性回归,可这又牵扯出了个更严重的问题:
“克桑缇亚呢?妈妈怎么没——”
海伦娜没有回答,可有时候不回答也是一种回答。
希拉克略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声音被风带走渐渐在天际消失,整个人也好久好久才恢复平静。
看着眼前瘦弱的身影,他似乎明白过来为什么海伦娜如此生气了:她不想再失去父亲,因为自己是海伦娜最后的亲人,反之亦然。
解决方案很容易就能想出来,但他说不出口——哪个父亲会说出带着女儿一起去战场的话?
影响士气自不必说,关键还在于瞬息万变的战场没有什么是能保证的,如果自己活下来海伦娜却死了那他怕是也会跟着自杀。
“不如……这样吧?”帕夫洛斯咬着牙,一边回头看着其他孩子,一边小声补充,
“大叔你就带海伦娜一起去,我和其他人先回内城……我们能照顾好自己。”
帕夫洛斯的提议正中海伦娜下怀,她轻轻点了点头:
“我不怕,只要能跟爸爸一起……就算是死,我也要……”
“不准说这种话,”希拉克略叹了口气,随后重新用凌厉的目光望向后方的士兵,“出发!”
队伍继续前进,帕夫洛斯等人则被几个民兵带着往内城方向去。临行前,帕夫洛斯又找上了海伦娜:
“之前找你发泄是我不对,但请你一定要……”
“我会的,我不会让他一个人留在那里。”
……
尽管仍旧在欺骗自己,可海伦娜在看到贝利撒留时还是两眼一黑晕厥过去,随后就被一个边防军拖进了旁边的房子中暂避。
他被吊在肉铺门口的横杆挂牌上,双臂下垂,膝盖脱力,两只空洞的眼睛带着扭曲的面容睁得老大,就如同肉铺内悬挂着的禽肉,
每当风掠过,那具轻飘飘的身体就会缓缓摇晃并发出阵阵声响——就象是对某人无声的告别。
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