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希拉克略
    风从金角湾吹来,裹着海盐、焦油与鲜血的味道,如旧日帝国腐败的尸体,在空气中缓缓膨胀。

    希拉克略略显无力地踱过来,手指颤斗着拢起几根捡来的柴枝,将其徐徐堆在身旁那挂在小支架上的破行军锅下,慢慢就筑成了座小山。

    堆成一堆后,希拉克略从褪色战袍的内衬里翻出块小小的打火石,就着旁边一块破砖对着柴枝砸了起来。

    咔,咔,咔。

    每一次击打都会在石砖上迸出一颗明亮如星的火花,可它们最终都没能点燃那堆柴枝,因为无时无刻的海风会将它们迅速扼杀。

    “见鬼!”

    他愤愤地骂了一句,只得换个方向继续用力打。感谢上帝,这次的点点火星终于落到了柴枝上并慢慢发芽,如同生命行将诞出光辉。

    希拉克略面露喜色,他一边敲击一边伏身护住火星,就象他曾经抱紧过的那个曾最爱的女人。

    风仍旧在吹,无形的气流尤如神的鼻息压在他疲惫的身躯上,带动整个人止不住地瑟瑟发抖。

    此时冬季已经结束,风虽大但并不冷,可对希拉克略来说并没有什么区别——陪伴并支持他的支柱早已坍塌。

    点点的温暖忽然升起——低头一看,一束小小的火苗正依托柴枝堆迸出点点火星。

    火焰的燃起让希拉克略疲惫而寒冷的心微微化出一股暖流,望着那股炽热的橘光,早已逝去的往事一点点在他眼前浮现:

    三十七年前,他诞生在了君士坦丁堡郊外的某个军户世家,家中除了父母外还有个哥哥。

    自高龄生产的母亲在生下他时大出血去世后,全家的重担都压在了担任十夫长的父亲身上,虽不富裕但也可勉强生活,

    直到1194年,帝国野战军主力在阿卡迪奥波利斯被保加利亚起义军彻底击败。

    比起这场失败让保加利亚独立,帝国国防压力空前增加,

    希拉克略更在意的是,那个坚强的父亲被装在盾牌上抬回来时,脸还怒目圆睁。

    之后,哥哥继承了父亲的十夫长军衔,希拉克略也在入伍后成了哥哥麾下的侦察兵的同时,两兄弟也被允许搬进首都并获得了户口。

    星星点点的蒸汽伴着酒香冲入鼻腔,将希拉克略从记忆中拉回现实。

    破锅中盛着浅浅的沸腾葡萄酒,质量并不算上乘也很廉价,可希拉克略却很喜欢,因为这和当年同父亲与哥哥喝的是同一款。

    接着,他再一次将手伸向内衬,从与打火石相反的方向掏出件布包,剥开布后呈现出个纸包,纸包内是一片厚实的军用面包干。

    葡萄酒和面包干都是两天前杜凯斯皇帝亲自颁发的,这是只有十夫长及以上军衔的士兵才能获得的珍馐。

    如今,金角湾城墙被攻破,杜凯斯皇帝也不知所踪,他却把这些东西像传家宝一样留到现在。

    他缓缓将面包干拿起,捧在掌心,就象当年捧着还在吃奶的女儿。

    “海伦娜……”一声呢喃不经意间滑出他的口腔。

    希拉克略拿起面包干准备丢进锅中,但在放手的前一刻,那股压在胸口的巨石让他还是停住了。

    过往的记忆再度包裹了他,以至于他没注意到一双又一双红眼睛正死死盯着他。

    一阵狂风毫无征兆地吹向希拉克略,既踩灭了那团星火也冲垮了那口小破锅,炽热的液体泼向希拉克略身上引出一阵狼嚎般的惨叫。

    如梦初醒的希拉克略被这突然的变故一度弄得不知所措,可曾千锤百炼的躯体却迅速做出反应,一把将藏于腿部的短刀拖着寒光抽了出来。

    熟悉的柄部触感传来的瞬间,希拉克略忍住撕心裂肺的疼痛与湿漉飞身向后翻滚一周再半蹲,摆出了副标准的等待战斗的动作。

    此刻的希拉克略精神已完全恢复,从先前颓唐的难民彻底转化为了一名曾经骁勇的士兵。

    在感知右手正握着短刀的同时,他也感知到了左手正空无一物——刚才刮起的狂风夺走了他唯一的吃食,连带着与亲人唯一回忆的酒。

    ——你已经夺走了我的一切……即使如此还是不肯放过我吗!

    短暂的惊讶迅速转变为了愤怒,即使耳边传来阵阵喧嚣他也没在意,可在抬头望向前方时,整个身躯却没来由地愣在原地。

    想象中的饿花眼的乞丐捧着干面包大快朵颐,还因为咽不下肚痛苦得拍打胸口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反而是多人交互的群架混杂着肉骨相交的击打声与难听的怒骂,仿佛无数禽兽在彼此互相厮杀。

    几乎是一瞬间,希拉克略明白了一切的缘由:自己露出的干面包吸引了周遭与自己一同来到这里的饥饿市民的注意。

    那块干面包在狼群中会陷入什么命运希拉克略懒得去想,倒是个别在争夺羊毛中落败的市民开始将贪婪的目光注视在了羊身上。

    对于这些鬣狗,希拉克略并不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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