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露重,枯枝在洞外寒风中咔吧作响,几点残星缀在墨黑的苍穹上。
山洞里篝火哔剥,映照着天泽幽蓝的鳞甲和半张隐藏在阴影里的脸,妖异难测。
百毒王的袖口中偶尔传出细碎的爬行声,几只五彩斑烂的毒虫探出头又缩回。
只有无双鬼,庞大的身躯堵在洞口,眉头拧成一个疙瘩,铁塔般的身影在跳跃的火光下显得有些焦躁。
“主人。”
无双鬼的声音低沉,带着山岩摩擦般的粗粝,打破了洞内只有火星炸裂的沉寂。
“您把地图给了那位陈平安,又接了东皇太一的令箭……两边周旋,如同在万丈悬崖踩着蛛丝。
无论是农家发觉,还是那两位大人物任何一方察觉您的心思……”
他没再说下去,意思却异常清淅——这是引火烧身,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篝火的光在天泽深邃的眼瞳中跳跃,那眼神里没有丝毫慌张,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疲惫和无尽的漠然。
他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嘶哑。
“报仇?以我如今的实力与势力?无双,蚩尤族的血债早已被雨打风吹去,世人只记得一个被锁在深宫十数年的百越废太子。”
他拨动了一下篝火,溅起一串耀眼的火星。
“东皇太一?一个妄图操纵一切的野心家,我不过是他手中一颗随时可以弃置的棋子。
他许下的承诺,比这篝火的灰烬还要轻飘。”
“那陈平安呢?”
驱尸魔忍不住插嘴,声音如同枯叶摩擦。
“他看起来……似乎确实有些不同。”
提及这个名字时,他眼角的馀光下意识地飘向坐在另一侧暗影里、沉默的燕灵。
天泽的目光瞬间如毒蛇般锐利,狠狠地剜了驱尸魔一眼,那无形的压力让空气都为之一窒。
“我说过!”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森然。
“谁也不准再提无关人等!更不许提那个名字!”
他的视线在燕灵身上扫过,带着一种复杂难言的厌恶与深深的警剔,最终重重落回驱尸魔身上。
“记住你的身份!”
驱尸魔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立刻低下头颅。
“是,主人。”
无双鬼和百毒王默默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彼此眼中的无奈和一丝敢怒不敢言的压抑。
天泽主人的执拗与对燕灵的极度排斥,是他们无法理解更不敢触碰的禁区。
冰冷的警告在山洞里回荡片刻才缓缓散去,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呻吟。
天泽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那些无谓的情绪都压回深渊深处,他再次开口时,声音恢复了平板的决断。
“宝箱,必须落入我们手中。
这是唯一的筹码。”
幽蓝的眼瞳在火光下闪动着算计的冷芒。
“陈平安既已动身,东皇必定也在暗处窥伺。
让鹬蚌去争,我们方能得利。”
“主人的意思是?”
百毒王沙哑地问。
“放出风去。”
天泽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就说秦廷那位威名赫赫的陈平安,带着罗网的心腹赵高和阴阳家的少司命,已至大泽山外围,目的明确,就是要夺取神农堂秘库中关乎苍龙七宿的宝箱!让农家上下都知道,强敌已至家门口。”
他环视着三个忠心的部下。
“消息要快,要广,最好……让它象是从多个不同的、看似毫无关联的渠道,同时‘不经意’地传到农家各堂主耳中。
让他们先乱起来,让恐慌和无措在他们心里扎根。”
“如此激烈,是否会太过明显?”
百毒王有些迟疑。
“明显又如何?”
天泽嘴角勾起一丝残忍而略带疯狂的笑意。
“恐惧的种子一旦种下,理智便会大打折扣。
田光已死,农家群龙无首,各堂心思各异。
田言那小丫头虽有些心机,终究威望不足,压不住所有人的私心。
陈平安与东皇太一这两头猛虎盘桓在外,农家这群看似抱团的惊弓之鸟……内部撕咬起来,才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冰冷的笃定。
“去办吧。务必在他们抵达农家内核地域之前,‘提醒’到位。”
“是!”
无双鬼和百毒王同时应声,悄然起身没入洞外的黑暗。
篝火旁,天泽的影子被拉得老长,扭曲地投射在洞壁上,如同他此刻盘绕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