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基的“五常”与最朴素最根本的民生须求如此精妙地、层层剖析地勾连在一起,最终得出一个“二者缺一不可”的精辟论断,则带来的是另一种更深层次的、近乎颠复性的触动!
公羊石听完这番话,整个人僵在那里,脸上的困惑渐渐被一种巨大的、壑然开朗的明悟所取代,又夹杂着对固有观念的冲击带来的失神。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没发出声音,只是对着陈平安深深弯下腰去,那礼节比刚才更躬敬数倍!
他并非被说服,而是被打通了一直以来的“任督二脉”!
庭院中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的声音和许多弟子骤然变得粗重的喘息。
连赵高也忍不住侧目偷看陈平安的背影。伏念站在一旁,看着弟子们脸上那混合着震撼、思索、乃至是自我反思的复杂表情,心中更是翻腾不休。
“难怪他能说服陛下…这等见识,这等格局…将根本之道与儒家精义融合得如此自然…已非我辈所及!
他已超越了诸子门户之见,站在了更高处…”
就在这时,在众多目光闪铄的弟子中,一个气质沉稳坚毅、目光炯炯有神的青年站了出来。
他大概三十出头,身形挺拔如松竹,步履稳健地走到陈平安面前,深深一揖,声音沉稳而清澈。
“学生王通,代此地众同窗,亦为我儒家千百年之问,求教先生——”
他顿了一息,朗声发出了此刻最终极、也最内核的叩问。
“何为治国之道?今日大秦,何以为国?又何以为治?!”
目光如一道无形的锁链,紧紧缚在庭前那青衣布衫的陈平安身上。百馀名儒生,连同眉头深锁的伏念、眼神闪铄莫测的赵高,乃至幽影中静立的少司命,都在等待他的回答。
空气凝滞,连蝉鸣都识趣地哑了。
陈平安神色平静,目光缓缓扫过满院希冀与质疑交织的面孔,片刻沉默后,声音清淅而沉稳地响起。
“治国之道?道在脚下,不在云端。”
他语出惊人,引得前排几个儒生倒吸冷气。
“大秦今日之国,乃是万千黔首用汗水与骨血支撑之国!何为治?若不能令耕者有其田,织者有其衣,老者得安,幼者得养,饥者得食,便是将礼乐经文堆砌如山,亦不过是空中楼阁!”
他话锋陡然一转,直指内核。
“然则,治国之器,若存根本之患,便如沙上筑城。
何为根本之患?”
陈平安微微一顿,目光变得无比锐利,字字如锤。
“在于‘君臣一念,悬系天下’的君主之制!此制本身,已将一国兴衰,亿万生民之福祉,全然系于一人之品性、才具乃至一念之间!”
轰!
如同巨石投入宁静的湖面,瞬间掀起滔天狂澜!
“噫——”
满场儒生一片哗然,瞬间炸开了锅。人人脸上写满了极致的震惊、骇然与深深的困惑。儒家根本之一便是“天地君亲师”,君王至尊的地位近乎神圣不可侵犯。便是如荀子言“从道不从君”,也从不敢这般直接否定君主制度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