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发传单，一个穿红马甲的女生，手里拿着一沓纸，递给路过的人。大部分人没接。她也不急，继续递。

    “许知意。”

    “嗯。”

    “帮我约赵振江。下个月，我想跟他喝杯咖啡。”

    许知意愣了一下。她在橘猫快三年了，孟缘从来没主动约过竞争对手。“约极光CEO。”

    “对。竞争对手也要喝咖啡。”

    “他会来吗。”

    “不知道。但试一下。”

    许知意在本子上记下来。写完了，抬头看孟缘。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她的本子上画着孟缘的速写——她习惯一边记一边画。画里的孟缘手指是并拢的，不是在搓。说明他现在不紧张。不紧张的时候约竞争对手，说明想清楚了。

    她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方律师的电话在下午打过来。孟缘接的时候，顾林刚好从四楼下来拿可乐。

    “孟总，盛华那边回消息了。产线合作可以谈。条件是一年至少五十万片，价格比华芯高百分之十。”

    孟缘沉默了几秒。“压到百分之五。”

    “压了。他们说不。百分之十是最低价，爱签不签。原话。”

    孟缘搓了一下手指。“那就百分之十。签。”

    方律师顿了一下。“你不考虑一下。每片高三十块，五十万片就是一千五百万。”

    “考虑过了。签。但要加一条，盛华不能以任何理由断供。写进合同。”

    “他们不会同意。”

    “那就加违约金。断供一次，赔五千万。”

    方律师笑了。“孟总，你这是在跟盛华打第二场官司。”

    “第一场还没打完。不差第二场。”

    “好。我去谈。”

    挂了。孟缘把手机放在桌上。顾林从冰箱里拿出可乐，拉开拉环，喝了一口。

    “盛华谈下来了。”

    “谈下来了。百分之十溢价。”

    顾林靠在冰箱上。“你真敢签。”

    “产能不够。华芯一条线撑不住。盛华再贵也得用。”

    “专利官司呢。”

    “继续打。两件事不冲突。”

    顾林看着孟缘。看了三秒。“你这个人，要么太天真，要么太狠。”

    “哪个。”

    “不知道。等GTX 400出来就知道了。”

    孟缘笑了一下。很短。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凉了。

    许知意在三楼办公室，已经把约赵振江的邮件发出去了。她写了三版。第一版写了四行，太正式，删了。第二版写了一行，太随意，删了。第三版三行。

    “赵总，我是孟缘。想跟您喝杯咖啡，聊聊图形计算的未来。您定时间。”

    她读了三遍。然后发出去。手指在发送键上停了一秒。

    接下来就是等。

    陈声从工位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的发传单女生走了，换了另一个发传单的。男的，穿蓝马甲，发的是健身房广告。他接了一张，看了一眼，叠成纸飞机，放在窗台上。

    “孟哥。”

    “嗯。”

    “你说极光Vulkan，开发者会用吗。”

    “会。如果性能好。”

    “那橘猫引擎怎么办。”

    “跑在它上面。跑得比谁都快。”

    陈声没再问。他看着窗台上的纸飞机，一阵风吹过来，翅膀翘了一下。没飞走。

    橘猫从沙发上跳下来，走到窗台边。它看了一眼纸飞机，用爪子拨了一下。纸飞机掉下窗台，飘到楼下去了。它蹲在窗台上，看着纸飞机落地。然后转过头，不看它了。

    孟缘看着那只猫。

    “总工，你也不看好纸飞机。”

    猫没动。

    窗外天快黑了。宝安区的夜市开始摆摊。炒河粉的味道从楼下飘上来。孟缘站在窗边，看着对面四楼的灯。顾林的影子映在窗帘上。赵振江的邮件还没回。盛华的合同还在谈。GTX 300的第二批还要等四周。

    他搓了一下手指。

    等就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