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
“我破产了。”
孟缘的手停在茶杯上。
林文远看着他。“房地产的项目，压了太多钱。银行抽贷，工地停工。欠了两千多万。下个月再还不上，法院要查封资产。”
他顿了一下。
“这四千两百万，能救命。”
孟缘沉默了很久。窗外的老城区灯火通明，茶楼下面的街上有人在吃烧烤。笑声从窗户缝里钻进来。
“所以你想卖。”
“我想卖。”林文远看着他，“但我想先问问你。”
“问什么。”
“问你觉得，橘猫值不值四千两百万。不是市场估值，是你心里的价。”
孟缘把茶杯放下。他搓了一下手指。
“林总，六年前你投橘猫的时候，我说过一句话。版权归你，风险归我。你还记得吗。”
“记得。”
“现在这句话还作数。你不是在卖股份。你是在卖橘猫的一部分未来。如果你觉得四千两百万够了，那就卖。我不拦你。”
林文远看着孟缘。“那如果你觉得不够呢。”
孟缘没回答。他拿起茶壶，给林文远倒了杯茶。
“你那百分之十五，现在值四千两百万。这是市场价。但六年前，你投那一百万的时候，市场价是零。你赌的是橘猫能活下来。现在橘猫活下来了，还活得很好。你赌赢了。”
他顿了一下。
“但橘猫还没到终点。硬件，引擎，国际化。每一步都要钱，都要时间。如果你现在卖了，你拿到的只是中间站的钱。终点站的钱，你拿不到。”
林文远端起茶杯。“你是说，让我再赌一次。”
孟缘看着他。“不是赌。是信。信橘猫能做到。”
林文远把茶杯放下。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
“孟总，我欠银行两千多万。下个月到期。如果你是我，你怎么办。”
孟缘沉默了几秒。“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扛。”
“什么意思。”
“橘猫账上能动用的钱有五千万。我可以先借你一千万，把银行的窟窿填上。股份你不用卖。等橘猫硬件做成了，你的股份值更多。”
林文远睁开眼睛。“你借我。凭什么。”
“凭你六年前借了橘猫一百万。凭你在所有人都不信的时候信了。”
林文远看着孟缘看了很久。
“你不怕我还不上。”
“不怕。你有橘猫百分之十五的股份。还不上，股份还是橘猫的。”
林文远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苦笑。
“孟缘，你这人，太会算。”
“不是会算。是会把账算清楚。”
林文远端起茶杯，一口喝完。把杯子重重放在桌上。
“好。我不卖。”
孟缘搓了一下手指。“确定。”
“确定。龙腾那边，我去回绝。”
“那你银行的窟窿。”
“你说的，借我一千万。”
“明天打到你账上。”
林文远站起来。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
“孟缘，你知道我为什么投橘猫吗。”
“不知道。”
“不是因为你的商业计划书写得好。是因为你说了那句话。版权归你，风险归我。我做了二十年生意，没见过有人说这种话。”
他转过身。
“今天你又说了。版权归你，风险归我。六年前你是对开发者说的。六年后你是对我说的。”
孟缘站起来。“对谁说都一样。橘猫不转嫁风险。”
林文远走过来，伸出手。
孟缘握了一下。
“那百分之十五，我留着。等橘猫上市。”
“好。”
孟缘走出茶楼。外面下着小雨，街上的烧烤摊撑起了大伞。他站在门口，搓了一下手指。手机震了。许知意发来的消息。
“孟哥，谈得怎么样。”
“林文远不卖。橘猫借他一千万，帮他填银行的窟窿。”
许知意回了一个表情。那只歪头的猫。
孟缘把手机放回口袋。他走进雨里，没有打伞。雨不大，落在头发上，凉凉的。
他想起六年前林文远签投资协议那天。一百万到账，橘猫从出租屋搬进了厂房。林文远说，你这公司，能做成。孟缘问，为什么。林文远说，因为你怕。怕的人不会乱来。
六年过去了。他还是怕。怕硬件做不出来。怕龙腾进来搞乱。怕辜负那些信他的人。
但他知道，怕不是坏事。
怕让人清醒。
他走到车旁，拉开门，坐进去。雨刷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