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林看着孟缘。窗外的光照进来,落在办公桌中间。桌上的水杯映出一个光斑,晃了一下。
“你知道极光三年前给我开过什么条件吗。”
“不知道。”
“年薪两百万。深海研发中心的高级架构师。配股。配车。每年两次去总部培训。”顾林顿了一下,“我没去。”
“为什么。”
“因为他们让我做的事,不是我想要的。”
孟缘没说话。
顾林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孟缘。
“极光的技术路线已经定了。未来五年的架构图我都看过。每一代卡要加多少流处理器,要提多少频率,要涨多少功耗,全算好了。他们不需要我告诉他们怎么做更好的架构。他们只需要我告诉他们怎么做更便宜的架构。”
他转过身。
“你懂区别吗。”
孟缘点头。“做更好的。不是做更便宜的。”
“对。”顾林走回座位,坐下来,“你的邮件里说,不是聊钱。那聊什么。”
“聊值不值得。”
“值不值得什么。”
“值不值得您放弃终身教职。值不值得您押上未来五年。值不值得赌一把——橘猫做显卡这件事,能不能成。”
顾林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圈。圈里面写了一个字。“赌”。他看着这个字,看了很久。
“如果我加入,我需要什么条件。”
“您说了算。团队您来搭。架构您来定。流程您来管。我不插手。”
“钱呢。”
“预算您来报。董事会我来说服。第一年研发投入,我准备了五千万。”
顾林把笔放下。“五千万。流片一次都不够。”
“所以不是流一次。是准备流三次。第一次失败,第二次改进,第三次出货。”
顾林盯着孟缘。孟缘没躲。
“你这个人,要么是疯了,要么是算清楚了。”
“两个都是。”
顾林站起来,走到海报前。他伸手摸了摸GTX 280架构图上的流处理器簇。指尖沿着数据路径走了一遍。
“我需要一周时间考虑。”
“好。”
孟缘站起来,把水杯里的水喝完。他把杯子放回桌上,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杯子旁边。
“这是什么。”
“橘猫第一年的开发者分成报告。不是给您的。是给您看的。”
顾林拿起信封,没拆。
“为什么给我看这个。”
“因为您会带研究生。您知道那些孩子毕业之后去了哪里。龙腾。盛华。极光。大厂。他们写代码,做架构,调驱动。但做出来的东西,最后变成了一堆KPI。我想让他们知道,还有另一种可能。”
孟缘走到门口,拉开门。
“周三下午等您电话。不来也没关系。讲座我还听。”
门关上了。
顾林站在海报前,站了很久。他拿起那个信封,拆开。里面只有一页纸。不是报告,是一封信。
手写的。
顾老师:
六百三十二个Shader的故事,沈连河从没跟任何人说过。他笔记本最后一页写着一行铅笔字:“让世界用我写的渲染器看世界。”
橘猫想做的不只是显卡。是做一台机器,让沈连河们跑得动他们的代码。
让下一个苏景明不用坐在写字楼大厅等人看一眼。
让下一个六百三十二个Shader,有地方跑。
孟缘
顾林把这封信看了两遍。他折好,放回信封。然后拿起桌上的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对方接起来。
“系主任。我是顾林。”
“小林啊,什么事。”
“我要辞职。”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你说什么。”
“辞职。终身教职,不要了。”
“你疯了。”
“可能吧。”
“顾林,你知道终身教职意味着什么吗。你四十二岁了,不是二十四。你辞职了去哪。”
“去一家做显卡的公司。”
“哪家。”
“橘猫科技。”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次更长。
“你确定。”
“确定。”
“我劝你再想想。”
“想了一周了。”
“你什么时候想的。你周三才见的人。”
顾林没回答。他把笔从桌上捡起来,放进口袋。
“下周一我交辞职报告。谢谢您这么多年。”
他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