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问。”
孙国伟放下茶杯,看着孟缘。
“如果有一天你变成第二个龙腾,你会怎么办。”
孟缘的手指在杯子上停了一下。
“不会。”
“你这么确定。”
“确定。因为龙腾不是我做的。橘猫是我做的。我不会把它做成自己讨厌的样子。”
孙国伟笑了一下。不是客气的笑,是真的笑,但笑意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我年轻的时候也说过类似的话。二十年前,我开第一家游戏零售店的时候,跟合伙人的说,我们要做最好的游戏店,不卖盗版,不坑顾客。后来店开多了,人多了,就管不住了。店员卖盗版我不知道,客服骂顾客我不知道,渠道商吃回扣我也不知道。等我知道了,已经晚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不是我想变成那样。是它自己变成了那样。”
孟缘看着他。
“所以您今天约我来,是提醒我。”
“是提醒,也是问自己。”孙国伟把茶杯放下,“龙腾的独立游戏业务,我决定停了。”
孟缘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
“护航计划终止的时候,我就猜到了。”
“不是终止护航计划。是彻底退出独立游戏发行。以后龙腾只做头部产品。三A、大型网游、实体渠道。独立游戏的事,不碰了。”
孙国伟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这个决定不难做。数据摆在那里。龙腾的独立游戏板块,过去半年流水掉了百分之四十,开发者流失了百分之三十。再撑下去,只会越来越难看。不如体面地退。”
孟缘沉默了几秒。
“那些还在龙腾的开发者呢。”
“合同到期的,不续了。合同没到期的,服务到期满。期满之后,他们想去哪就去哪。”
“包括橘猫。”
“包括橘猫。”孙国伟看着他,“我不是在送你礼物。是生意。留不住的东西,不如放手。”
服务员端上来两道菜。一碟白切鸡,一碟清炒时蔬。孙国伟夹了一块鸡,慢慢嚼。
“吃。这家店的白切鸡是深海最好的。”
孟缘夹了一块,蘸了姜葱酱。鸡肉很嫩,皮很脆。
孙国伟又开口了。
“你对崔昊怎么看。”
孟缘放下筷子。
“他是一个想做对的事的人。但在龙腾,对的事和能做的事,不是一回事。”
“他想去你那边。”
“他知道门在哪。”
孙国伟点了点头。
“他在龙腾三年,做了很多事。有的成了,有的没成。但他这个人,没有变过。从第一天到最后一天,他想做的事情都是一样的。”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
两个人沉默着吃了一会儿。白切鸡快见底了。
孙国伟放下筷子。
“最后一个问题。”
“您说。”
“如果有一天,龙腾和橘猫在某个领域又碰上了。你会怎么做。”
孟缘想了想。
“做更好的产品。让玩家选。”
孙国伟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他笑了。这次的笑和之前不一样,是真的、干净的笑。
“你这个回答,和我二十年前会说的一样。”
他站起来。
“我吃好了。你呢。”
孟缘也站起来。
“吃好了。”
孙国伟叫服务员买单。他从钱包里掏出几张现金,放在桌上。没有要发票。
两个人走出粤菜馆。老城区的街道很窄,路灯昏黄。孙国伟的车停在路边,司机已经在等了。
“孟缘。”
“嗯。”
“别变成第二个龙腾。”
孙国伟打开车门,坐进去。车门关上的声音很闷。车窗摇下来,孙国伟的脸在路灯下显得很老。
“走了。”
车开走了。尾灯在窄巷子里慢慢远去,最后消失在拐角。
孟缘站在路边,站了一会儿。夜风吹过来,带着老城区特有的味道,潮湿、陈旧、混着饭菜的余香。
他打了车,回宝安区。
车上,他给陈声发了一条消息。
“孙总说,龙腾彻底退出独立游戏发行。”
陈声回了一串省略号。
孟缘又发了一条。
“大迁徙,开始了。”
陈声回了一个猫爪。
孟缘锁了屏,靠在车窗上。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往后退,连成一条光带。车开了半个小时,到了宝安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