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国伟没有再问。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办公室里安静了大概半分钟。
“你在龙腾三年，做的事不少。开发者护航计划是你提的，龙腾商城改版是你推的。虽然结果不理想，但你尽力了。”
崔昊没说话。
孙国伟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崔昊。
“有一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您说。”
“你对橘猫那个孟缘，是什么看法。”
崔昊想了想。
“他是一个让我很矛盾的人。”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他做的是对的。但我不能承认。因为承认他对了，就等于承认我错了。”
孙国伟转过身。
“那你现在承认了吗。”
崔昊看着孙国伟，看了几秒。
“承认了。”
孙国伟走回座位，坐下来。他又倒了一杯茶，推给崔昊。
“喝完这杯茶，你是龙腾的人了。出了这个门，你想去哪就去哪。但有一句话我想跟你说。”
崔昊等着。
“你写的第三种可能，不是不可能。但不是现在。等龙腾和橘猫都走到了各自的边界，会有人坐下来谈的。那个人可能不是你，也可能不是孟缘。但会有那么一天。”
崔昊端起茶杯，喝完了。
“谢谢孙总。”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
“孙总。”
“嗯。”
“开发者护航计划终止后，那些还在合同期内的团队，能不能服务到合同结束。”
“能。我说过的话，算数。”
崔昊点头，打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他的皮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走到电梯口，他停下来，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找到孟缘的名字。他没有存过孟缘的号码，但这个号码一直在他的通话记录里。是去年龙腾和橘猫打舆论战的时候，他通过中间人联系过一次，聊了不到五分钟。
他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几秒，然后按了拨号。
响了三声，接了。
“崔昊？”
“嗯。方便说话吗。”
“方便。”
崔昊沉默了两秒。
“我月底离职。”
电话那头也沉默了两秒。
“然后呢。”
“还没想好。”
“那出来喝杯咖啡。”
崔昊想了想。
“什么时候。”
“现在。”
崔昊挂了电话，走进电梯。数字从四十七开始往下跳。四十一，三十五，二十八，十九，十一，五，一。门开了，大厅里很安静。他走出大楼，南区的阳光很刺眼，他眯了一下眼睛。
他打了车，目的地是宝安区。路上花了四十分钟。车窗外的风景从高楼变成了厂房，从宽敞的马路变成了窄巷子。路边的招牌从英文变成了中文，从繁体变成了简体。他很久没来过宝安了。
车停在橘猫办公室楼下。他下车，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三楼的窗户。窗户开着，能听到里面传出的键盘声和说话声。声音不大，但很密集，像一窝蜜蜂。
他推开门，走上楼梯。楼道里贴满了游戏海报，有些他认识，有些他不认识。走到三楼，门开着。他一眼看到了孟缘，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笔，正和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讨论什么。
孟缘看到他，放下笔，走过来。
“崔昊。进来。”
崔昊走进去。办公室不大，几张桌子拼在一起，角落里有一张二手沙发，上面躺着一只橘猫。墙上贴满了便签纸、设计稿、开发进度表。白板上写满了字，最上面一行写着“深海独立游戏节倒计时五天”。
他站在那里，环顾了一圈。
“比我想象的小。”
“够用。”孟缘给他拉了一把椅子，“坐。”
崔昊坐下来。许知意端了一杯水过来，放在他面前。杯子是橘猫图案的，她自己画的。
“谢谢。”
许知意笑了一下，回到工位。
孟缘坐在他对面，没有寒暄。
“为什么走。”
崔昊想了想。
“因为做不下去了。”
“做不下去还是不想做。”
“有区别吗。”
“有。做不下去是能力问题。不想做是心气问题。”
崔昊看着他。
“心气问题。”
“为什么。”
崔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因为龙腾不会变成橘猫。也变不成。我在那里三年，推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