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用橘猫引擎做了第一个游戏。”
“什么游戏。”
“一个很简单的平台跳跃。做了两个月，发布在橘猫上，卖了二十三份。”
他笑了一下。
“二十三份。但我很高兴。因为那二十三个人给我留了评论，说游戏很好玩，希望能继续做下去。在龙腾，我不可能做到这件事。”
孟缘在他的简历上画了一个圈。
第三个是一个从龙腾离职的运营，二十九岁。就是陈声名单上画圈的那个。她说她在龙腾做了三年运营，从来没见过自己对接的开发者。
“我想见他们。想知道他们长什么样，在什么地方做游戏，遇到了什么困难。”
她停了一下。
“但龙腾说不用。他们说，开发者就是账号，你管好账号就行。”
孟缘在她的简历上画了一个圈。
第四个是一个设计师，二十六岁。之前在盛华的影视宣发部门做海报。她的作品集里有一套橘猫引擎的界面重建设计，是她自己私下做的。孟缘问她为什么做这个。
“因为我喜欢橘猫的配色。暖橙色，像猫毛的颜色。”
她打开作品集，翻到那几页。
“但你们的界面有些地方可以更好。比如这个按钮，太小了。开发者上传游戏的时候，经常找不到。我改大了两个像素，还加了拖拽上传。”
孟缘看了那几页设计稿，然后看了一眼苏景辰。苏景辰点头。
孟缘在她的简历上画了一个圈。
第五个是一个运维工程师，三十五岁。工作经验十二年，在极光科技做过，在盛华做过，在龙腾也做过。他的简历厚厚一沓，每段经历都很漂亮。孟缘问他为什么来橘猫。
他说了一句话。
“因为我在龙腾的时候，半夜被叫起来修服务器。修完之后，我问主管这个故障影响了多少开发者。主管说，你不用管，反正是小开发者，没什么流水。”
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我想知道那些小开发者是谁。”
孟缘在他的简历上画了一个圈。
三十二个人，孟缘画了十二个圈。
另外二十个人，不是技术不行，不是经验不够。是他们在回答“你为什么来橘猫”的时候，说的都是“因为橘猫发展快”“因为橘猫有前途”“因为橘猫的估值高”。
这些话没错。但孟缘觉得不对。
他不想招一个为了估值来的人。
扩招在一个月内完成。办公室从三楼扩到了二楼，又多租了一整层。二楼是技术、运维和运营，三楼留给产品、设计和商务。孟缘把三楼的工位重新排了一下，老人和新人格子坐。每个新人旁边坐一个老人。
苏景辰问他为什么这么排。
“因为文化不是培训出来的。是长出来的。”孟缘说，“新人坐在老人旁边，每天看他们怎么做事，怎么说话，怎么做决定。看三个月，就知道橘猫是什么样的人了。”
苏景辰点头。
“那你打算怎么把橘猫的文化写成文字。以后人越来越多，不可能每个人都坐在老人旁边。”
孟缘沉默了几秒。
“写一本手册。”
他用了三天时间，写了一本不到两千字的手册。名字叫《橘猫的做事方式》。封面是许知意画的，一个猫爪印，下面写着“内部使用，不外传”。
手册分五个部分。
第一部分，开发者第一。不是口号，是做事的顺序。任何一个决定，先问对开发者好不好。对开发者好的，哪怕对收入不好，也要做。对收入好的，但对开发者不好，就不做。
第二部分，审核要快。开发者提交申请，二十四小时内必须回复。做不到的提前报备。没有例外。
第三部分，分成要清楚。每一笔钱怎么算的，要让开发者看得懂。看不懂的，就是我们的问题。
第四部分，说话要多。给开发者发邮件，不要用模板。打电话，不要等对方问。在论坛里回帖，不要复制粘贴。
第五部分，记住你是谁。橘猫不是大公司。也不想成为大公司。大公司会忘记开发者长什么样。我们不想忘记。
孟缘写完这五部分，读了一遍。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然后他想起来了。
他在第一部分和第二部分之间，加了一句话。
只有一句。
“不要用制度取代默契，用行为传递文化。”
苏景辰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把眼镜摘下来擦了很久。
“这句话，是这本手册最重要的一句。”
林子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