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景辰夹了一口炒粉，嚼完了才说话。
“最不真实的是，我们真的做到了。不是靠关系，不是靠运气，是靠一个一个开发者拉来的。”
“不是我们做到的。”孟缘把筷子放下，“是那些开发者做到的。是他们做出了好游戏，玩家才来。我们只是搭了个台子。”
林子轩哼了一声。
“台子也不好搭。”
许知意看着他。
“林哥，你当年为什么加入橘猫。我一直没问过。”
林子轩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
“因为孟缘找我。”
“就这个？”
“就这个。”
许知意不死心。
“但你也拒绝了其他机会吧。盛华不是也找过你。”
林子轩把棒棒糖重新咬住，沉默了几秒。
“因为他说了一句话。”
所有人都在等。
“他说，他想让做游戏的人活下去。”
林子轩的语气没什么起伏。
“我在盛华的时候，每天写代码，不知道写给谁用。在橘猫，我知道每一个开发者都在用引擎做游戏。这个感觉不一样。”
陈声把啤酒罐捏扁了。
“我也是。孟缘找到我的时候，我已经四个月没写代码了。我差点就去送外卖了。”
他停了一下。
“他说，卫星不需要轨道。”
沈连河从炒粉里抬起头。
“什么？”
“没什么。一句以前的话。”
苏景辰把眼镜摘下来擦着。
“我加入橘猫的原因很简单。我弟弟做游戏，去龙腾等了四十分钟，没人理他。后来他放弃了。”
他把眼镜戴上。
“我不想让下一个这样的人放弃。”
许知意端着豆奶，杯子已经喝空了，还在端。
“我是因为在招聘页看到一句话。不需要工作经验和学历证明，只看作品和态度。我当时投了十几家公司的实习，全被拒了。橘猫是唯一一个回复我的。”
苏景辰看着她。
“你被拒了十几家？”
许知意点头。
“龙腾说我专业太偏美术。盛华说我学校不够好。还有一家说我是女生，不适合做游戏。原话不是这样，但意思是这个。”
苏景辰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孟缘放下塑料杯。
“这些话以后不用再说了。你在橘猫。”
许知意点头，低下头继续吃炒粉。她的眼眶有点红，但脸上是笑的。
沈连河把白开水喝完了，放下杯子。
“我是因为一个帖子。”
所有人看他。
“沈连河说话了。”陈声小声说。
沈连河没理他。
“知乎上有人问，橘猫引擎的光照算法是怎么写的。林子轩回了一篇长文。把渲染方程拆成了六步，每一步都写了伪代码。最后说，你们拿去用，不用署名。”
他停了一下。
“我在那个问题底下潜水了三个月。看林子轩回了十几个人。每个人的问题他都回了。”
他看向林子轩。
“你是我见过最不像技术大牛的技术大牛。”
林子轩把棒棒糖从左边挪到右边。
“废话多。”
陈声笑了。许知意也笑了。苏景辰笑着摇头。
孟缘没笑。他看着林子轩，林子轩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秒，然后同时移开视线。
炒粉吃完了。老板开始收摊。许知意抢着买了单，说这是她入职以来第一次请客。
回去的路上，六个人走在宝安区的街道上。路灯把影子拉得更长了。陈声走在最前面，苏景辰和他并排。许知意和沈连河在后面，一个在说话，一个在听。林子轩和孟缘走在最后面。
快到办公室楼下的时候，林子轩突然靠过来，肩膀抵着孟缘的肩膀。
孟缘侧头看他。
林子轩的棒棒糖已经吃完了。塑料棒捏在手里，被他折成两段。
“我现在有点害怕。”
孟缘没说话。
“盘子越大，摔得越重。”
林子轩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孟缘能听见。
“一千万人。如果有一天我们做错了什么，这一千万人会变成一千万个骂我们的人。”
孟缘停下脚步。林子轩也停下来。
路灯在他们头顶亮着。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
“你说得对。”孟缘说，“盘子越大，摔得越重。所以我们不能摔。”
林子轩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