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三十二岁,以前在一家外包公司做美术,辞职三年了。他负责这个项目的策划和美术。程序是个戴眼镜的瘦高个,叫小何,二十六岁,之前在某大厂写后端,干了不到一年就跑了。还有一个做音乐的,叫阿飞,二十九岁,白天在琴行教吉他,晚上回家编曲。
他们的办公室在深海市龙岗区一个老旧小区的地下室里。孟缘去过一次,墙上贴满了《浮岛物语》的概念图,画的是漂浮在空中的小岛,岛上有树、有矿、有遗迹。设计稿的颜色很舒服,粉绿和暖橙的搭配,看起来像宫崎骏电影里的场景。
完成度只有四成。核心玩法做完了,玩家可以在小岛上采集资源、建造设施、探索地下城。但后期的自动化生产线、多个浮岛之间的物流系统、剧情线,全都没做。按照老张的规划,完整版至少要再做八个月。
他们被选中成为抢先体验第一批测试者的时候,阿飞正在琴行教一个六岁小孩弹《小星星》。消息是陈声打电话通知的,阿飞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说了一句“行”,然后继续教小孩弹琴。
小何的反应更大一点。他在微信群里发了一串感叹号,然后问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
“如果玩家买了,觉得内容太少,退款了,怎么办?”
陈声把信用分体系和退款机制的逻辑解释了一遍。小何听完之后,又发了一串句号。
老张从头到尾没说几句话。最后在群里打了一行字。
“定时间吧。”
上线时间定在周五晚上八点。橘猫团队所有人都没走。
宝安区的办公室灯全开着,六张桌子拼在一起,外卖盒堆在角落。陈声把老张三人的开发者后台页面投在墙上,实时刷新。林子轩坐在工位上,棒棒糖咬在嘴角,盯着数据面板。苏景辰在笔记本上画抢先体验的首页设计稿,画了几笔又划掉,反复好几次。沈连河难得没在看笔记本,他靠在椅子上,眼睛看着墙上的数字。
许知意抱着橘猫杯子坐在孟缘旁边,杯子里的水早就凉了。
孟缘在看《浮岛物语》的商店页面。
标题下面是一段视频,三十秒,剪的是游戏里最漂亮的几个场景。浮岛在晨光中缓缓旋转,粉色的树冠随风摆动,玩家角色骑着一只像蜥蜴的生物在草地上奔跑。视频末尾打了一行字,字体是苏景辰挑的手写体。
“这座岛还没建完。但我们想请你一起来看看。”
往下是路线图。三个大版本,每个版本标注了预计上线时间和新增内容。第一个版本加自动化系统,第二个版本加物流网络,第三个版本加最终剧情和结局。每个版本下面还有更细的节点,比如某个功能几月几号完成测试,某个系统几月几号提交玩家体验。
再往下是开发者的信。老张写的,不长,三段话。
“《浮岛物语》是我三十岁那年辞职之后开始做的。做了一年半,钱快花完了,游戏还没做完。我不是不想做完,是做不起了。橘猫找到我们,说有一个叫抢先体验的东西,可以让玩家在游戏还没做完的时候就玩到。我犹豫了很久。怕玩家觉得我们是在骗钱。后来想通了,骗不骗,看怎么做。我们会把每一次更新都公开,每一个bug都修,每一分钱都花在游戏上。如果你愿意买,谢谢你。如果你不愿意,也没关系。等游戏做完了再来,门一直开着。”
价格定在十九块九。老张自己提的,陈声建议定二十四块九,他没同意。
“十九块九,一杯奶茶的钱。”老张在群里说,“玩家亏也亏不到哪去。”
晚上七点五十五分。
孟缘站起来,走到墙前面,盯着那个倒计时页面。橘猫平台后台已经做好了上架准备,只差陈声点一下发布按钮。
陈声的手指悬在鼠标上面,没按。
“等一下。”他说。
所有人看他。
陈声盯着屏幕上老张三人的头像,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老张刚才给我发消息了。他说,不管今晚卖多少,都谢谢我们。”
他按下了鼠标。
页面刷新。《浮岛物语》的抢先体验页面从“即将推出”变成了“立即购买”。
墙上的数据面板开始跳。访客数从零跳到十七,只用了不到十秒。然后是一百二十三,四百五十六,一千二百。
苏景辰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一下一下,节奏很快。
“论坛有人在发了。”许知意盯着手机,语速很快,“橘猫社区有人转发了,评价还不错。有一个帖子说画面很漂亮,还有一个说十九块九不贵,买了试试。”
林子轩把棒棒糖从左边挪到右边。
“看转化。”
转化是百分比的数字,表示进了页面的人有多少最终付了款。一个正常的电商页面,百分之二到百分之三算及格。游戏平台的转化率会高一些,百分之五到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