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原点
线,他坐在出租屋里,在笔记本上写了十几个版本,最后留下了这六个字。现在看来有点土,但意思对。

    他把台灯放回脚边,靠在椅背上,仰着头,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只猫。他盯了很久,然后闭上眼。

    脑子里开始放电影。

    出租屋里林子轩敲下第一行代码,键盘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响。苏景辰站在学校画室里,把辞职信放在桌上,头也不回地走了。陈声从床底拿出那台Cherry键盘,插上电,写下四个月来的第一行注释。“卫星不需要轨道。”沈连河坐在行军床上,笔记本翻开在那一页,“让世界用我写的渲染器看世界。”许知意把简历最后那张手写的话拍成照片贴进PDF,“我想做点什么。”

    他在医院醒来,身上插着管子,林子轩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已经凉了的包子。他在出租屋里写下橘猫平台的第一行产品方案,窗外橘猫蹲在窗台上,尾巴搭在键盘上。他在社区发第一条公告,只有一句话。“橘猫来了。”

    他在法庭上站起来,对面坐着盛华两百个律师。他在白皮书发布会上说“规则不应该只由平台来定义”。他在开发者沙龙上端着橙汁站在走廊上,听着仓库里的笑声,没有进去。他在极光的会议室里对徐震说“那橘猫来做”。

    睁开眼。

    橘猫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沙发上跳下来了,蹲在他脚边,用头蹭他的小腿。他弯下腰,把橘猫捞起来放在膝盖上。橘猫打了个哈欠,把下巴搁在他的手背上,闭上了眼。呼噜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四十七分。工作群里最后一条消息是许知意发的,一张照片,她家里的猫趴在键盘上,配了一行字。“总工的兄弟也在加班。”下面没有人回复,但已读标记亮了十几个。大家都在,只是不说话。

    他把手机放在椅子扶手上,从外套内兜里掏出那个笔记本。封面已经磨得发白了,边角卷曲,有几页快要掉下来。他翻到最后一页。那一页上写着几行字,是他的笔迹,墨水的颜色深浅不一,说明不是同一天写的。

    第一行。“2046年。橘猫五百万用户。引擎1.0。1024款游戏。”

    第二行。“团队28人。”

    第三行。“厂牌56人。”

    第四行。“全年营收从不足百万到近四千万。”

    他在这几行字下面画了一条横线。然后翻到新的一页。新的一页是空白的,纸面光滑,还没有被墨水和指纹污染过。他把笔记本放在膝盖上,橘猫的尾巴搭在空格键上,一摇一摇的。

    他拿起笔。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了两秒。

    然后落下去,写了四个字。

    “做硬件吧。”

    句号。他把笔放下,看着那四个字。字迹很重,笔画压进了纸里,翻过来能摸到凸起的痕迹。橘猫的尾巴从空格键上滑下来,搭在他的手腕上,毛茸茸的,有点痒。他没有动。

    办公室里只有服务器机柜的风扇声和橘猫的呼噜声。月光从窗户移到了地板的另一侧,影子拉得更长了。原点墙上那些纸片在月光里变成了模糊的色块,照片里的人像看不清表情,但那个V字手势还在,那行“你不是一个人”还在,那句“让好游戏被看见”还在。

    他把笔记本合上,放进外套内兜。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弯腰关掉台灯。办公室里重新暗下来,只有机柜的指示灯在闪,红红绿绿,像深夜的城市从高空看下去的样子。

    橘猫从他膝盖上跳下来,落地无声,走到门口蹲下,回头看。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廊的声控灯亮了,惨白的光把影子打在地上。他跺了一下脚,灯灭,又跺了一下,灯亮。橘猫先走出去,尾巴竖得笔直,走在前面,像一个带路的。

    他锁上门,把那块手写的木牌扶正了。猫爪印在走廊的灯光里很清晰,许知意画的,猫爪的肉垫用了三种不同的粉色。他看了一眼,转身走向楼梯。

    脚步声在楼道里一下一下地响,越来越远,越来越轻。一楼的门推开,夜风吹过来,带着海水的咸味和夜市的烟火气。橘猫蹲在台阶上,回头看他。

    他走下台阶,站在创业路的路边。路灯把整条街照得通亮,路面上的坑洼被填平了,新铺的沥青在灯光下泛着黑色的光。这条路修了大半年,终于修好了。远处的夜市还在营业,炒河粉的铁锅在煤气灶上翻腾,白色的蒸汽升到路灯的高度就散开了,变成淡淡的雾。

    他在路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迈开步子,走进那片橘黄色的灯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