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刷新了一次,变成四百九十八万一千二百。再刷新,又跳了几百个。按照最近一周的增长速度,突破五百万也就是三四天的事。他把这个数字记在了白板上,旁边写着上周的增长曲线。日新增用户从一万二涨到了一万八,周末峰值到了两万三。曲线在加速,不是匀速。
孟缘到办公室的时候看到了白板上的数字。他站了一会儿,没有加任何批注,回到工位开始处理邮件。陈声端着咖啡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五百万之后,要不要做个活动。”
“不用。数字是给外人看的,我们自己人不需要庆祝。用户不是因为五百万这个数字来的,是因为平台上有他们想玩的游戏。把游戏做好,数字自己会涨。”
陈声点了点头,回到工位,打开后台继续看数据。他发现一个有意思的现象。新增用户的来源渠道正在发生变化。三个月前,大部分新用户是通过游戏推荐、社区口碑或者媒体报道来的。但现在,有一个新渠道的占比在快速上升,搜索引擎。用户在搜某款游戏的时候搜到了橘猫,点进来,注册,购买。这意味着橘猫正在从一个“玩独立游戏的地方”变成一个“找游戏的地方”。区别在于,前者是平台的附属品,后者是目的地本身。
他把这个观察写进了周报。
数字浪潮在当周发了一篇分析文章。标题是《橘猫的用户增长曲线为什么在加速》。文章引用了第三方监测数据,橘猫平台的用户规模在过去六个月里增长了近三倍,而增长速度没有放缓,反而在加快。这在互联网产品中很少见。大部分产品在用户量过百万后,增长速度会自然衰减,因为容易获取的用户已经拿完了,剩下的需要更高成本去触达。橘猫的增长曲线是一条反常识的凸函数,越往后越陡。
文章分析了三个原因。第一,内容供给的飞轮效应。平台上游戏越多,用户越愿意来。用户越多,开发者越愿意上架游戏。这个循环一旦形成,自我强化的速度会越来越快。第二,社区的用户留存。橘猫社区改版后,用户停留时长增加了近三倍,社区活跃用户占比从百分之十五提升到了百分之四十。社区把用户从“买完就走”变成了“没事就来看看”。第三,九命引擎的开发者生态。引擎一点零发布后,使用引擎开发的游戏数量在一个月内翻了一倍,这些游戏大部分只在橘猫平台发行,形成了内容独占优势。
陈声把文章转发到工作群里,加了一句话。“分析得挺准,但少说了一个原因。”
许知意问。“什么原因。”
“运气。”
许知意回了一个问号。陈声没解释。
数字浪潮的文章发出后的第二天,橘猫后台的新增用户数字跳了一次小高峰,单日新增突破三万。陈声查了一下来源,其中将近四分之一是从那篇文章的链接点进来的。他给记者发了一条消息,说谢谢。记者回。“不用谢,是你们自己做得好。”
一月二十日,后台数字跳过了五百万。
陈声看到的时候正在吃午饭,盒饭里的西红柿炒鸡蛋凉了,蛋腥味有点重。他把筷子放下,刷新了三次。五百万零三千六百四十二。他截图,发到工作群里,配了一行字。“到了。”
群里安静了大概五秒。许知意回了一个猫爪。苏景辰回了一个句号。林子轩没有回。沈连河没有回。孟缘没有回。但陈声看到所有人的在线状态都亮着,绿色的圆点,整整齐齐排成一列。他们都在看,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声把截图存进“留档”相册,然后打开社区后台,发了一条公告。标题只有一行字。“五百万。”正文写了一段话。
“从零到一百万,我们走了将近一年。从一百万到两百万,走了三个月。从两百万到三百万,两个月。从三百万到四百万,一个半月。从四百万到五百万,一个月。曲线越来越陡,但我们的心跳越来越平。不是因为不在乎了,是因为我们知道,数字只是一个结果。真正重要的东西数字不会告诉你。有多少玩家在橘猫上买到了人生第一款独立游戏,有多少开发者因为橘猫可以全职做游戏了,有多少人在这里找到了朋友,找到了共鸣,找到了一个可以待着的地方。这些事数字不会说。但我们记着。”
公告下面的第一条回复来自深海造船厂一号。“一百万的时候我在,五百万的时候我也在。等一千万的时候,我还在。”
第二条来自一个陈声不认识的ID。“我是那五百万分之一。谢谢你们做了这个平台。”
第三条。“不是五百万分之一,是五百万分之一乘以五百万。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其中一个。”
陈声把这条回复截了图。
晚上,孟缘一个人坐在原点墙前。墙上又多了几张新东西。九命引擎一点零发布时的截图,玩家在《我的世界》里搭建的橘猫办公室的照片,开发者沙龙那天四十八个人的合影,社区改版上线时许知意手写的“欢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