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第二周，周临的《星塔防线》在橘猫平台上的销量出现了意外的增长。不是技术对比报告带来的，不是白皮书带来的，是玩家自发传播带来的。有人在社交平台上发了一段《星塔防线》心形关卡的实机录像，标题只有三个字：好玩的。
“这个心形关卡是什么时候更新的。”一个玩家在评论区问。
“上周。开发者说这是他打官司期间抽空做的。”有人回。
“打官司期间还在更新关卡？”
“对啊。他说做游戏能让他不紧张。”
陈声把这段对话截图存进橘猫计划的文件夹。他在备注栏里写了一个字：证据。
五月中旬，龙腾那边传来了一个意外的消息。不是橘猫团队主动收集的，是数字浪潮的记者林漪在追踪崔昊的“开发者护航计划”时挖出来的。她在社交平台上发了一篇长文，详细披露了龙腾独立游戏专区的真实运营数据。
“独家签约开发者数量在过去三个月下降了近两成。多位开发者向记者反映，签约后的推荐位承诺并未兑现，分成比例在实际结算时低于合同约定。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前龙腾员工告诉记者，护航计划的内部审计发现了严重的预算超支问题，多个项目存在虚报推荐位流量数据的情况。该员工已于上月离职。”
林漪在长文末尾加了一句编者按：截至发稿前，龙腾方面未对以上问题作出回应。崔昊的个人动态页面显示他已有两周未更新内容。
陈声把这篇长文从头看到尾，然后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好几圈。
“崔昊两周没更新动态了？”
“对。”许知意刷新了一下崔昊的动态页面，“最近一条还是上个月的。以前他几乎每天都发，橘猫的每一个动态他都要影射一下。”
“不是不想发。是没空发。龙腾内部可能在审计他的部门。”
当天晚上，方沐整理完新一轮的证据材料，把周临的笔记本放进防潮箱里。那只橘猫从机箱上跳下来，蹭了蹭她的公文包。方沐低头看了它一眼，伸手摸了摸它的耳朵。
“盛华内部有人在向我们透露信息。不是正式渠道，是私下联系。他们说周律师在最近一次内部会议上拍了桌子，说白皮书发布之后技术对比的舆论风向对他们越来越不利。他要求法务团队重新评估案件的胜诉率。”
方沐把一份重新评估的胜诉率分析报告放在桌上。报告结论很简短：如果法庭采纳白皮书技术标准作为鉴定依据，盛华的胜诉率会大幅下降。
“从诉讼策略的角度看，盛华可能会在近期提出新的和解方案。不是因为他们想和解，是因为他们发现拖延战术拖出来的时间对他们自己更不利。白皮书在学术界和开发者社区的引用量在持续增长，时间站在我们这边。”
“如果他们提出新的和解方案，条件是什么。”
“还不清楚。但一定会比上次更优。上次的条件是五百万加公开道歉。这次可能会把道歉去掉，赔偿金额也会大幅降低。但不管条件多优，有一个前提不会变，他们一定会要求下架《星塔防线》。”
“那我们的底线也不变。不下架，不道歉。周临的游戏必须留在橘猫平台上。”
五月底，南方工业大学的游戏设计专业正式将《游戏开发技术标准与版权规范》列为选修课。这是蓝星高校首次将独立游戏技术白皮书的内容纳入正式课程体系。梁教授在开课第一讲的时候把方沐请去做了嘉宾讲座，讲的是“游戏版权保护的技术与法律边界”。
讲座结束之后有学生问她，如果自己做的游戏被大公司告了应该怎么办。方沐告诉他去读白皮书，特别是第四章和第五章。学生又问，如果大公司不认白皮书怎么办。方沐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告诉他白皮书不是用来让大公司认的，是让法庭认的。如果法庭认了，大公司认不认都无所谓。
学生坐下来之后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旁边有同学问他在写什么，他说他在抄白皮书扉页上的那句话。
许知意后来在社区里看到了这个学生发的帖子。他说他刚上完一节关于游戏版权的课，想自己做一款独立游戏。他在帖子最后写了一句话。
我现在知道，如果我被起诉，有一个平台会站在我身后。许知意把这条帖子也截了图，贴在墙上。她发现这几个月来墙上的截图越来越多，内容却越来越不像是在说官司本身。他们在说一件事——信。
六月初，深海市下了一场暴雨。宝安区的旧厂房排水系统不太好，雨水顺着墙缝渗进来，在墙角积了一小滩水。陈声拿拖把拖了两次，第三次积水又漫上来的时候他把拖把放下，说等雨停了再拖。然后把橘猫的食盆往高处挪了挪。
方沐那天没有去法院。她在办公室里整理最后一批需要提交给法院的补充材料，梁教授带研究生过来协助最后几节课程资料的校对。
橘猫从机箱上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