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沐是在周四下午接到法院通知的。她把电话挂掉之后在折叠桌上坐了很久，然后打开公文包，把那份延期申请书复印了一份。原件归档，复印件贴在白板上。
旁边是林子轩之前写的引擎架构章节，再旁边是沈连河标注的首期硬件适配评估范围。延期申请书的落款日期是三天前，盛华的法务总监周律师在申请理由栏里写了一行字：需要对被告方提交的技术对比报告进行第三方鉴定。
“果然开始了。”方沐把笔搁在桌上。
陈声从后台监控里看到了一条新消息。龙腾那边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开发者联系，这次的话术变了。之前是“橘猫平台存在法律风险”，现在换成了“橘猫目前应诉压力较大，平台的稳定性存在不确定性”。措辞比之前更克制，但效果反而更好，因为听起来更像真的。
“他们不直接挖人了。”陈声把监控记录投到公屏上，“改成了散布不确定性。”
“这种更麻烦。直接挖人开发者会警惕，制造不确定性开发者会犹豫。犹豫久了就会动摇。”
孟缘把白板翻到新的一页，在上面写了一行字：盛华拖延战术，龙腾制造不确定性。两个名字之间画了一个箭头，箭头上标注了几个字：不协同，但同向。
隔天中午，许知意在橘猫社区发现一个刚注册的账号发了篇帖子。标题是《橘猫还能撑多久》，正文列出了盛华索赔金额、橘猫目前平台游戏数量、以及估算的月营收数据。数据本身没错，但结论明显在引导读者认为盛华的索赔会让橘猫资金链断裂。
她查了账号注册信息。新号，注册IP来自龙腾深海分公司所在网段。她把截图发到群里，沈连河比对之后确认和之前崔昊动态下水军同一网段。
“删不删。”陈声问。
“留着。”孟缘把截图存进文件夹，“删了显得心虚。他说我们撑不了多久，我们每多撑一天，这个帖子就多一分可笑。”
几天后，盛华的法务团队追加了一份补充证据清单。新增了若干技术鉴定请求，每一条都在试图把“实质性相似”的认定标准往盛华的立场上拉。
方沐把补充证据清单看完之后告诉孟缘，盛华的新策略是试图让法庭采纳更模糊的相似认定标准，让案件在法律程序上陷入更长时间的争论，用时间和成本消耗橘猫。
“能反制吗。”
“能。”方沐把白皮书翻到第四章跨平台适配标准那一页，在旁边写了一行字，“盛华申请的第三方技术鉴定范围，必须限制在行业通用标准之内。白皮书规定的技术标准可以作为鉴定依据之一。
他们试图用拖延程序耗尽我们的资源，但他们对白皮书的沉默就是弱点。到目前为止盛华没有在任何公开场合质疑白皮书的技术框架，他们不敢。质疑标准等于承认标准需要统一，而统一的行业标准正是盛华最不想看到的。”
孟缘把白皮书1.0版的印刷稿放在桌上。
“把白皮书和应诉策略打包成一份公开文档。”
陈声花了半天时间整理。白皮书全文、方沐整理的法律援助流程、周临案的证据清单模板、一份如何应对版权威胁的常见问题手册，全部打包成一个压缩文件，标题叫《开发者法律援助工具包》。免费开放给橘猫平台上的所有开发者。
工具包上线当天晚上，方沐一个人在会议室里翻完了所有内容。她把那份法律援助流程从头看到尾，在最后一页停了一下。那一页附了一张图，是许知意手绘的猫足印Logo，中间那颗五角星嵌在肉垫里，暖黄色的光从内部透出来。图下面有一行字：版权归你，风险归我。
隔日，南方工业大学的计算机图形学教授带着两个研究生来橘猫办公室。教授姓梁，四十出头，头发乱糟糟的，领口别着一枚猫爪徽章。
许知意注意到那枚徽章和橘猫厂牌的Logo不太一样。猫足印中间没有五角星，只有一圈很浅的凹痕。
“这是我女儿自己做的。她在社区上看到你们的猫足印Logo，然后用黏土捏了一个。她说中间没有星星是因为她自己还没有被拾起来。”
梁教授有些不好意思地把徽章往里塞了塞。他这次来是做白皮书技术标准的回访调研，带了一份南方工业大学内部对白皮书第四章跨平台适配标准的评估报告。结论是技术框架可操作性强，建议纳入该校游戏设计专业的教材参考。
“教材？”陈声抬头。
“对。下学期先作为选修课讲义试用。如果反馈好，再申请正式教材立项。”
许知意把梁教授带过来的评估报告翻了一遍，在最后一页看到了一行手写的备注：感谢橘猫社区提供的免费素材库，本校学生已多次使用。她把这一页拍照存档，然后看了一眼窗外。
宝安区的午后阳光落在墙上那些层层叠叠的截图和联名声明上。那些贴纸已经快铺满了整面墙，从最早那一张周临的商店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