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打印件。

    “审判长，原告在起诉书中称《星塔防线》的UI布局抄袭《星际防线》。现在我把两款游戏的UI布局图并列展示，请求法庭比对。”

    她将两张图投到显示屏上。《星塔防线》的UI是方块风像素图标，扁平几何体，手绘纹理加网格线。《星际防线》是高精度手绘，次世代光影，机械设定，粒子特效。两种美术风格之间的差距大到整个旁听席都安静了一拍。

    “补充一点。”

    方沐把苏景辰整理的素材来源清单投上去，“《星塔防线》的所有美术素材均来源于橘猫社区的免费开源素材库。其中防御塔的像素图标基于社区素材包修改，怪物模型用的是九命引擎自带的低多边形几何体模板，地图纹理是开发者周临自己手绘的。每一项都有明确的来源标注和授权记录。原告声称这些素材与《星际防线》高度相似，但我方认为，像素方块风格与次世代科幻风格之间唯一的共同点是它们都运行在电子屏幕上。”

    盛华的周律师站了起来。

    “审判长，原告方请求就技术对比报告的客观性提出质疑。被告方提交的技术分析报告完全由橘猫平台内部人员完成，缺乏第三方独立鉴定。我方认为该报告不具有客观证据效力。”

    方沐没有转头看他。她翻开白皮书，翻到联合署名那一页，深海科技大学、南方工业大学、深海数字媒体学院三家高校的署名栏逐一指给法官看。

    “技术对比报告的分析方法严格参照《独立游戏技术开发白皮书》第二章‘通用技术标准框架’和第四章‘跨平台适配与硬件兼容性’中规定的技术标准。这些标准由三所高校联合制定，并非橘猫平台自行拟定的内部规范。白皮书全文已在橘猫社区同步上线，永久免费开放，任何第三方机构均可依据该标准进行独立鉴定。”

    旁听席上数字浪潮的记者林漪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然后画了一个星号。

    法庭辩论持续了将近四个小时。法官最后宣布休庭，择日继续审理。方沐把桌上摊开的证据材料逐份收进公文包，动作不急不缓。盛华的律师团在另一侧整理文件，没有人说话，两个龙腾的法务代表最先离开了旁听席。

    出了法院大门，雨已经停了。周临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像素小猫挂件在包带上晃了一下。

    “方律师，接下来会怎样。”

    方沐把公文包的搭扣扣好。

    “接下来盛华会申请延期，补充新的证据。然后他们会找各种程序性理由拖延开庭，技术鉴定、管辖权异议、补充侦查，能拖的都拖一遍。”

    “为什么。”

    “因为他们的证据链在今天的质证中出现了裂缝。他们需要时间来修补裂缝，或者换一条路。拖延对盛华有利，拖得越久，周临的精神压力越大，橘猫的应诉成本越高。但拖延对我们也有利。”

    方沐把公文包甩到肩上。

    “白皮书需要时间沉淀为行业惯例。下次开庭如果拖到几个月后，白皮书的引用量就远不止今天的三所高校。到时候盛华面对的就不止是一份技术对比报告，而是一整套被行业公认的技术标准。”

    回到橘猫办公室，陈声把庭审直播的回放投到公屏上。许知意说她全程都听了，方律师问周临那些话的时候她手心全是汗。

    林子轩把棒棒糖从左边挪到右边，说白皮书第二章和第四章被方律师引用的时候他差点把棒棒糖咬碎。沈连河补了一句，周临的心形关卡草图被呈上去的时候旁听席安静了。

    方沐把公文包放在桌上，看了眼窗外。雨后的宝安区街灯亮起来，橘猫从机箱上跳下来，踱到她脚边蹭了蹭她的裤腿。她低头看了它一眼，说了一句和她之前说的一模一样的话。

    “盛华法务是两百人。但你们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