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声按下发布键之后，办公室安静了几秒。屏幕上，白皮书的下载量从零开始跳动，十次，五十次，两百次。许知意把脸埋在围巾里，不敢看又忍不住不看。
“动了。”她透过围巾缝隙盯着屏幕。
白皮书共七章。玩法版权边界与思想表达二分法、通用技术标准框架、图形渲染规范与Shader标准化、跨平台适配与硬件兼容性、AI应用准则与行为树规范、商业模式参考与分成机制、行业生态建议与开发者权益。三所高校联合署名，五十位开发者联名支持，全部内容在橘猫社区同步上线，永久免费开放。
林子轩把棒棒糖从左边挪到右边。
“七章算不算多。”
“不多。”顾林摘下眼镜擦了擦，“蓝星游戏行业等了这么多年才等到第一份技术白皮书，七章刚好。”
苏景辰翻开白皮书的扉页。上面印着一行很小的字：让好游戏被看见，让做好游戏的人能够活下去。这句话印得极轻，像是怕写太重会显得不够坚定。
上线半小时后，下载量突破了三千次。许知意开始刷各大社交平台。数字浪潮的编辑在个人账号上发了一段话——玩法版权边界这一章写得很勇敢。白皮书不是法律文书，但它提供了技术分析的依据，这在蓝星游戏诉讼史上没有先例。
几天前，她在社区提交通道里看到了一封特别的邮件。发信人是深海市第三中学的一名学生，他说上个月参加了学校的信息学兴趣小组，老师推荐他们去橘猫社区找免费素材做练习。他在邮件最后写了一段话：老师说这个平台和别的平台不一样，因为这里的开发者把自己踩过的坑都写下来了。
许知意把这封邮件转了给苏景辰。苏景辰看完之后在绘图板上画了一扇半开的门，门缝里透出一道很细的光。
下载量突破一万次的时候，有人在社交平台上做了一件没人预料到的事。一个认证信息为“数字浪潮特邀法律评论员”的账号发布了一篇长文，把白皮书第四章跨平台适配的技术标准与盛华起诉书中对《星塔防线》的指控逐条做了对照。他的结论很直接——如果以白皮书第四章的技术标准来衡量，盛华的侵权指控在技术层面无法成立。长文最后加了一句：这不是辩护，这是技术事实。
方沐把这篇长文逐段仔细看完，然后给孟缘拨了电话。
“这篇第三方评论引用了第四章技术标准。如果盛华的律师团要反驳，必须在技术层面而非法律层面进行反驳。他们在法律层面准备了很久，但技术层面很薄弱，白皮书补充的正是技术标准化。”
“你觉得法官会采纳吗。”
“正式庭审上法官可能不会直接援引白皮书作为判案依据，但技术事实的判断会参考行业公认的技术标准。现在白皮书就是行业公认的标准。”
几天后，南方工业大学的计算机图形学教授在个人博客上挂出一则简短声明，称深海科技大学、南方工业大学、深海数字媒体学院三校联合签署这份文件，下一步将共同研究游戏引擎技术标准与版权判定的交叉应用。许知意把这条博客连同之前数字浪潮编辑的评论一并打印出来，贴在那面墙上。墙上的纸张已经快叠满了，层层叠叠覆在一起，但每一张都看得见的痕迹还在。
白皮书发布一周后，橘猫社区里出现了一个现象级的变化。以前开发者版块的技术讨论帖大多是某引擎某个特定功能怎么用，BBS格式的纯文字回复。白皮书发布后，技术讨论帖里开始引用白皮书的章节编号作为论据。有人问“这种怪物AI行为树算不算原创”，下面有人回——第四章跨平台适配加第五章AI行为树，两章结合可以判断。有人在讨论帖末尾附了一份自己整理的技术对比表，旁边标了白皮书相应的章节。
沈连河发现这个变化之后，在工作群里发了一条消息，说现在橘猫社区的技术讨论帖里，开发者开始用白皮书章节编号了。陈声截图了一张帖子，有人回复技术问题时直接标了第四章第三节。
许知意把这张截图也打印出来贴在墙上。她从白皮书发布那天开始就在记录开发者社区的引用数据，每天记一小段，字迹工整像在做课程设计。有人把白皮书第四章的跨平台适配标准翻译成了英文发到海外开发者论坛上，还有人在白皮书里找到了自己提交的案例。
深夜，陈声关掉后台数据面板，准备收拾东西回去。许知意对着电脑屏幕轻声开口。
“你觉得盛华的人也在看白皮书吗。”
“在。”陈声把背包甩上肩膀，“就算他们没有下载，他们的律师一定会看。这不是一份技术白皮书，这是一整套可以量化的行业标准。盛华两千万的索赔依据是‘实质性相似’，一旦法庭认定这玩意不好衡量，他们的证据链就会出问题。”
许知意安静片刻，又说了一句。
“那我们就是在帮法庭找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