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沐提前一天来橘猫办公室做最后沟通。她把一份庭审提纲放在桌上,翻开第一页,上面列了三个核心争议焦点。玩法规则的版权保护边界、通用代码架构的实质性相似判定、开源素材与商业IP的区分标准。
“这三个问题,法庭上能解决一个就算赢。”方沐把笔搁在提纲上,翻开另一份文件。过去三年蓝星所有涉及游戏版权的判例汇总,二十三个案子,原告胜诉十九个。其中十六个以被告接受和解告终,三个以判决结案的,被告全部败诉。
陈声凑过来看了一眼。
“那我们打什么。”
“打那剩下的一个。”
顾林也在办公室。他每周都来一次,没有固定工位,每次都坐在会议室那张旧沙发上。他听完方沐的庭前分析,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打印好的论文。深海科技大学学报去年收录的一篇关于游戏引擎技术架构与版权判定的综述,摘要第一段就写道:蓝星游戏版权诉讼长期缺乏技术层面的判定标准,司法实践中往往以整体观感替代技术分析。
“这不是法律问题。”顾林把论文推给方沐,“是技术标准缺失的问题。玩法规则、代码架构、素材来源,每一个环节都需要可以量化的技术判定标准。但蓝星游戏行业至今没有一个公开的技术白皮书来定义这些标准。”
孟缘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办公室里只剩下那只橘猫在机箱上打呼噜的声音。
“那我们做。”
“做什么。”陈声问。
“联合学术界和开发者社区,发布一份独立游戏技术开发白皮书。从玩法版权边界、通用技术框架、开源素材规范、跨平台适配标准,全部梳成可以量化的标准。不是法律文书,是技术标准。不是橘猫的标准,是行业的标准。”
方沐放下笔。
“你知道这份白皮书意味着什么吗。你是在试图定义规则。”
“规则不应该只由平台来定义。”
顾林把茶杯放在桌上。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了。
“我们学院的实验室有引擎架构研究的积累,可以负责技术标准框架的撰写。但我要先协调几位跨领域的研究者参与。”
“需要多久。”
“争取一个月内给出初稿。”
白皮书的编写工作在接下来一周正式启动。孟缘把分工列在白板上。
林子轩负责引擎架构与性能标准,把九命引擎零点五版本的渲染管线架构整理成通用技术参考。沈连河负责图形渲染规范,把他画了四年的所有Shader光路图整理成标准化文档。顾林负责整体框架和学术统筹,协调三所高校的联合署名。陈声提供开发者实战案例,橘猫平台上所有开发者的真实反馈直接作为附录。苏景辰负责将技术文档翻译成能让开发者看懂的人类语言,许知意负责视觉设计。
“引擎架构和性能标准我已经在整理了。”林子轩咬着棒棒糖,头也没回。
“光路图有几千张,我得翻一下。”沈连河把笔记本翻开,包着透明胶的封皮已经磨得发毛。
苏景辰推了下眼镜。“翻译成人类语言的意思就是删掉大多数形容词,只留干货。”
“那干货本身也不算多。”许知意没抬头,接了一句。
白板的最下方空了一行。孟缘在那一行写了一句话:让好游戏被看见,让做好游戏的人能够活下去。白皮书是为了让这句话不只是橘猫说的,而是行业公认的规则。
几天后,顾林带来了一份联合署名邀请函。深海科技大学、南方工业大学、深海数字媒体学院,三所高校的计算机图形学方向实验室同意参与白皮书的联合署名。
“发出去九封邀请函,回了三封同意,一封拒绝,剩下的还没回。三所高校就够起步了。”
陈声在社区发了一个帖子,征集开发者的实战案例。他在帖子里写了一段话。
“这个行业有一些大平台不会说出来的规则,开发者只能靠相互告知来避开那些隐形的坑。现在我们想把那些从来没有被写下来过的东西写下来,让以后每一个刚开始做游戏的人,不需要再用自己的人生去试错。”
帖子末尾附了一个提交通道。任何在技术细节、玩法设计、素材使用、平台适配上有踩坑经验的开发者,都可以把案例提交上来。
帖子发出去不到一小时,提交通道里涌入了几十个案例。有人提交了自己三年前被驳回的代码对比分析,有人上传了和某平台来回几个月的邮件沟通记录,有人在案例描述末尾加了一句:这些事从来没有人说清楚过。
许知意翻着这些提交上来的案例,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些被提交的案例绝大多数不是来诉苦的,是来告诉后来者怎么避坑的。有人把开发者协议里的隐藏条款逐条标注了,有人整理了不同引擎之间的素材兼容性差异,有人甚至附了自己写的测试脚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