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意第二天早上刷新页面的时候发现签名又多了几个。不是厂牌成员,是橘猫社区里一些她没见过的ID,有人在签名后面附了自己游戏的名字,有人在名字旁边画了个像素小猫。她把页面从头滚到尾,截图发到群里。
陈声把截图放大。多出来的签名里有一个ID他认识,是之前动摇过的两个开发者之一。他在签名旁边写了一句话:上次走是因为害怕,这次回来是因为还有比害怕更重要的东西。
“他回来了。”陈声说。
“他不是回来。”苏景辰把触控笔搁下,“他是一直没走远。”
签名数在两天后突破了五十。深海造船厂一号在联名帖下面留了一条评论,他说第三次被退稿的时候在社区发帖问,橘猫的标准是不是太高了。苏老师回了他一句话,标准高不是因为不想要你,是因为想让你更好。他把这句话截图存了一年,现在他用这张截图告诉所有开发者,橘猫的标准从来没降过,橘猫也没打算降。
许知意看完这条评论,把苏景辰当初回复深海造船厂一号的那条帖子翻了出来。帖子日期是去年八月,苏景辰的回复只有一行字。她把这条回复截图贴在墙上,和那张“这次行”的申请通过通知紧紧挨在一起。
联名帖挂到第三天,社交平台上有人开始转发截图。一个叫数字浪潮的游戏媒体在转发里加了一句编者按:五十多个独立开发者用自己的ID给橘猫站台,这在蓝星游戏史上没有先例。许知意把这条转发念出来的时候,苏景辰正埋头画《共火》的加载图,头也没抬。
“现在有了。”
联名帖挂到第四天,两个之前动摇的开发者里剩下的那个也回来了。他没有在帖子里签名,而是直接给陈声发了一封邮件。他的游戏还在龙腾上架,独家期还有五个月,五个月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回橘猫。陈声给他回了四个字:等你回来。
第五天,数字浪潮的记者联系陈声想做专访。陈声把邮件转发给孟缘,孟缘回了一个字:接。
记者叫林漪,做游戏产业报道五年了。她在橘猫办公室待了一个下午,采访了陈声、苏景辰和孟缘。她问孟缘为什么橘猫敢为一个大学生扛两千多万的诉讼。
“因为橘猫自己就是从被巨头拒稿的出租屋里长出来的。我们被拒过,所以知道被拒是什么滋味。”
林漪问有没有担心过联名会让这些开发者成为靶子。陈声把那条公告指给她看。公告发了,签名没少。
林漪在专访稿里写了一段话:橘猫没有要求开发者站队。他们只是说保护好你们自己,然后五十多个人自己站了出来。
专访发出来那天,龙腾那边又有动作。崔昊的动态更新得更加频繁,最近一条只有一行字:
有的平台以为几个独立开发者联名就能撼动行业规则,规则不是靠联名就能改变的。
陈声把崔昊的动态截图存进竞争对手档案,在备注栏里写了几个字。
独立游戏专区月活连续三个月下降。
专访发出来第二天,橘猫社区的热帖榜上出现了一个新帖。发帖人的ID叫方小棠,帖子里写了一段很长的话。
“我前年被盛华告了,说我设计的角色和他们旗下IP的猫配色相似。我赔掉了工作三年的积蓄,再没画过任何游戏角色。今天看到周临的案子还在打,我才知道不是所有平台都会在自己开发者被起诉的时候让他们自己扛。”
有人在下面问她之前在哪个平台发布游戏。
龙腾。
“她被盛华告的时候龙腾怎么做。”许知意问。
苏景辰在龙腾平台上搜索方小棠的游戏。搜索结果第一条是“同名侵权游戏已下架”,往下翻了一整页才看到一条一年前的玩家帖子,问有没有人知道《猫隐》这款游戏怎么突然下架了。主帖下面没有回复。那条帖子是方小棠自己发的,注册信息和联名帖的ID完全一致,但一年前的帖子被删得只剩标题。
许知意把这条残帖的标题截了图,和她爸爸方沐律师那句“现在够了”放在一起,贴在墙上。
联名帖挂到第六天,橘猫平台上的开发者入驻申请量达到了十二月的两倍。陈声在审核后台逐条翻看,申请理由栏里很多人写的是同一句话,“想给橘猫做点东西。”有人还加了一句,“不是为了帮忙打官司,就是想做游戏。”
当天晚上,苏景辰为《共火》设计了一个新的加载画面。画面里是一间地下室,四面墙上挂满了各种开发者的联名签名和游戏截图,角落里摆着一台老旧的电脑和一把空椅子。
许知意在看进度图的时候问这把椅子是谁的。
“留给所有还没来的人。”苏景辰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
第二周,联名帖的签名数停在了五十八。不再涨了,但也没有掉。五十八个名字安静地挂在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