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工位上站起来,把一份四十七页的文档投到公屏上。文档封面只有一行字:《星塔防线》与《星际防线》技术对比分析报告。
“四十七页。”陈声把数字念了一遍。
“不够。”林子轩咬着棒棒糖,“盛华的起诉书九页,我们的答辩至少得是它的五倍。”
方沐翻开报告。第一模块是玩法规则对比。林子轩和沈连河把两款游戏的怪物路径算法、防御塔寻敌逻辑、资源获取机制逐行拆开比对,每一项都附了代码片段和流程图。结论很明确:两款游戏在玩法规则层面不存在实质性相似,所有相似点都属于塔防游戏的通用玩法规则。
第二模块是代码架构对比。沈连河把《星塔防线》从早期De到正式版本的所有代码快照做了版本演进分析,怪物AI用的是状态机,寻敌逻辑用了优先队列做距离排序,UI布局参考的是橘猫社区免费开源模板。每一项都标注了实现路径和技术来源。结论同样明确:代码完全独立编写,没有任何逆向工程或抄袭痕迹。
第三模块是美术资源对比。苏景辰把周临游戏里的所有美术素材拆成图集,和盛华《星际防线》的美术资源逐张比对。周临这边是方块风像素图标、低多边形几何体、手绘纹理加网格线。盛华那边是高精度手绘、次世代光影、机械设定。两种美术风格之间隔着整个硬件世代的差距。
许知意附了一张对比表。周临最早的美术草稿日期比盛华首次公布《星际防线》视觉素材早了将近两个月。“调色盘都不一样。”
第四模块是开发过程时间线。陈声把周临笔记本上的每一张关卡草图按日期编码,从去年三月最早的铅笔草稿到心形关卡的设计推导全过程,全部放进时间轴。方沐逐页看过,把其中几页单独抽出来,标注为“核心证据”。这些草稿纸的边角有裁过的痕迹,有些页角还沾着铅笔灰。
她合上文件夹。
“这不是技术对比报告。这是开发者的自传。”方沐把报告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是周临写的一段话,只有几行字——我保证《星塔防线》的每一行代码、每一张地图、每一个像素都是我自己画的。我可以对任何人再说一遍。
几天后,陈声在后台看到一条通知。猫的足印厂牌旗下四十多位开发者联名发布了一份公开声明,《我们站在橘猫这边》。声明很短,只有两段话:我们认为独立开发者有权在法庭上为自己辩护,而不是在律师函面前沉默。我们支持橘猫平台为开发者周临提供法律援助的决定。
这份声明没有经过任何人的组织。陈声从头看到尾,把截图发到工作群里。孟缘看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让陈声发一条公告回应。公告很短:感谢信任。诉讼期间不组织任何形式的联名活动。保护好你们自己,就是帮了周临最大的忙。
公告发出去之后,声明没有撤销。那些开发者的名字仍然挂在帖子上,一个都没有少。
之前动摇过的两个开发者也看到了公告。其中一个给陈声发了一条很长的消息。他说他当初离开橘猫是为了生存,现在想回来是因为在这里才觉得自己在做游戏,而不是在给算法打工。龙腾给他的推荐位确实带来了流量,但评论区全是机器人,没有一个活人讨论游戏好不好玩。
“推荐位和流量不是尊重。有人认真讨论你做的东西,才是尊重。”
陈声把这条消息截图,发到群里。林子轩看了两秒,把棒棒糖从左边挪到右边,什么都没说。但他把九命引擎零点五版本的多线程渲染管线又优化了一层。沈连河问他在干嘛,他说改到位比改两遍简单。沈连河没回话,只是把林子轩面前的泡面碗往旁边挪了挪,腾出放键盘的位置。
几天后,深海科技大学副教授顾林联系了孟缘。他不是因为盛华的案子来的,是因为九命引擎。他在邮件里写了很长一段技术分析,从渲染管线的架构设计到多线程调度的效率瓶颈,每一项都附了具体的测试数据。邮件最后加了一句:你们在用软件思维做图形计算。如果哪天要跑硬件加速,这里全部要重写。
孟缘把这封邮件反复看了好几遍,然后约顾林见了一面。他们在深海科技大学附近的咖啡厅里坐下来,顾林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更详细的架构分析报告,上面用红笔标注了引擎渲染管线里几处冗余的缓存调度。
“我不是来找茬的。你们零点五版本的架构在蓝星所有自研引擎里已经是顶尖了。引擎零点一版本的架构走到今天,该到了推倒重来的时候。但再往上走,软件的优化是有天花板的。真正决定渲染效率的,是硬件对引擎的适配程度。”
“所以你来是想告诉我们什么。”
“想告诉你们,如果哪天你们想做自己的硬件,我可以帮忙。”
孟缘把这句话记在了笔记本里。他没有立刻回应,但顾林走的时候留下了那份架构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