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缘坐在工位前,屏幕上是橘猫后台的实时数据面板。陈声在他旁边,两个人的椅子几乎并排靠在一起。没有人说话。平台上线至今,这是第二款真正意义上的自研游戏。上一款《我的世界》从零开始,没有人知道橘猫是谁。现在不一样了。五十五万用户,一百五十多款游戏,猫的足印厂牌旗下三十多个开发者都在看。
数字开始跳了。
凌晨开服之后数据增长很慢,孟缘没有意外。这是一个新IP,末日生存加模拟经营的类型在蓝星的游戏圈里几乎没有像样的先例。末日手稿的预热固然有效,但好奇心能带来的关注和真金白银之间还隔着一整个体验。前两个小时销量只有三千多份,许知意把脸埋在围巾里,说完了没人喜欢。林子轩把她的围巾扯下来搁在她键盘前面,只说了两个字:等着。
转折发生在早上八点。第一批熬夜通关的玩家开始在社区发帖,不是末日手稿那种情绪抒发,是硬核攻略。有人贴了完整的资源分配表,有人画了最优建筑布局图,有人列出了所有居民的隐藏性格触发条件。橘猫社区“避难所”版块在三个小时内涌入了一千多条新帖。九点左右,孟缘注意到社交平台上开始出现一种东西:玩家的故事。不是官方写的末日手稿,是玩家自己写的故事。
有个ID叫深海造船厂的玩家发了一篇帖子。他说他把老周派去值夜班,连续三天,因为其他居民都在忙春耕,只有老周值夜班不抱怨。第四天早上他发现老周在值班日志里夹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今天月亮很亮,像以前晚自习下课后教室窗外的那一颗。他对着这张纸条愣了整整五分钟。然后他把老周调回了白班。
帖子发出来不到一小时被转了上千次。评论区有人贴了一张截图。
老周的人物面板上,心情值旁边多了一行小字:被人关心过。
上午十一点,首日销量突破四万份。
陈声每隔一段时间刷新一次后台,每一次刷新数字都在往上跳。他把数据报表同步到工作群里,四万,然后是五万,然后是六万。许知意问破十万会怎样,陈声说破十万他请所有人吃饭。许知意又问破不了呢,陈声没回答,因为他刷新之后发现数字已经到了七万。
下午两点,《避难所》登上了“数字浪潮”的实时畅销榜。排名不高,排在第十七位,但这是橘猫平台第一款登上外部排行榜的游戏。孟缘把榜单截图存进橘猫计划的文件夹,然后关掉页面继续看社区反馈。游戏媒体“数字浪潮”的编辑在社交平台上发了一段评测,只有一句话:这是一个关于选择的游戏,而选择本身就是最沉重的游戏机制。
苏景辰把这段评测转发给许知意。评测里提到了那扇门。
避难所深处那扇暗橙色的铁门,推开之后只有一面镜子,镜子里映出玩家的橘猫社区ID。编辑在评测里说,他站在那面镜子前想了很久,最后决定把额外的口粮分给那个失眠者,因为失眠者在留言板上写过一句话:今天还是没睡着,但走廊窗台上有人放了一杯温水。编辑说他不想成为那个只从窗台上拿走温水却从不放回去的人。
许知意看完之后摘下耳机,跟苏景辰说了一句评测里没写但她知道的事:那个失眠者的留言是她写的,温水也是她放的。
当晚二十三点五十九分,陈声最后一次刷新后台。他把最终数字截图发到工作群里。
首日销量:十一万三千份。
群里安静了将近一分钟。然后许知意打了一行字:陈哥,饭。
第二天的数据比第一天更猛。社区里玩家自发写的角色故事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有人写了八千字的避难所社会学观察,有人画了同人漫画。有个中学生发帖说他让宋阿姨连续工作十五天,宋阿姨没有抱怨,只是头上偶尔会冒出想开餐厅的气泡。
他后来才知道那个气泡不是随机出现的,是宋阿姨在提醒他她有想回地表的理由。他对着屏幕说了句对不起,然后给宋阿姨放了两天假。
游戏媒体“数字浪潮”给出了正式评分。
九点零分。
评测文章第二页有一行字被读者单独摘出来转发:衡量一个角色塑造得好不好,不是看你记得多少数值,是看你会不会在超市货架前想起他爱吃什么口味的罐头。
首周结束,销量定格在二十八万份。流水四百万。
孟缘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那个磨得起毛边的笔记本。橘猫平台上线九个月,第一款自研游戏《我的世界》让他们活了下来。第二款《避难所》让他们真正有资格谈未来。
他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
苏景辰问他要记什么,他说不记什么,只是想把这一页空着。空白比任何数据都有力量,因为它代表还没写上去的东西。
陈声在工作群里发了一条消息:《避难所》玩家自创角色故事投稿量突破三千篇。
沈连河回了一个数字:三千。